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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镇北采药队失踪 引魂丝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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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的话落下后，馄饨摊前安静了一瞬。
郁映尘没有立即起身，只问：“他们何时进山，走的哪条路？”
“辰时三刻，从镇北上山。赵小满说午时前便能回来。”林七将传讯符递给他，“药园已经沿常走的山路找过，没有发现他们留下的记号。”
赵小满在明岫宗药园做了六年杂役，对镇北一带极熟。即便采药耽误了时辰，也不至于六个人同时失去消息。
郁映尘垂下眼，浮尘协议随之在视野中展开。
赵小满并非玩家，无法通过协议确认状态。与她同行的五名外院玩家却仍在管理名册之中。
【松风入怀：重伤，意识受扰】
【青石照影：轻伤，意识受扰】
【别打我我认路：轻伤，意识受扰】
【今天也要挖草：状态异常】
最后一个名字暗了一瞬，很快又在落霞镇外亮起。
【打工换灵石：已死亡】
【已于落霞镇外出生点复活】
普通区域死亡后，玩家会立即在距离最近的已开放出生点复活。真正被困在山中的，只剩赵小满与另外四人。
郁映尘抬起眼：“封闭镇北采药差事。林七，传讯宗门，请温师叔派人下山接应。”
消息很快传进公共频道。附近玩家纷纷围拢过来。
“阿郁，我已经引气了，我可以去！”
“我跑得快，能探路。”
“失踪的是外院的人，这是不是救援任务？”
“别挤，先听郁师兄安排。”
迟砚秋站在郁映尘身侧，听见那几声毫不生分的“阿郁”，目光在喊人的玩家身上停了停，神色却看不出异样。
郁映尘没有将任务直接向所有人开放。
“山中情况不明，人多只会留下更多需要救的人。”他看向迅速聚拢的人群，“已经引气，且擅长剑术、符箓或追踪的人留下。其他人守住镇北各处路口，准备伤药、绳索和担架。没有传回的消息，不得擅自入山。”
新增的两千个名额分三日生效，又散落在六处区域。当日真正抵达落霞镇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能够立刻参与救援的人更少。
即便如此，报名者仍远超所需。
郁映尘选出夜雨听风、人间三尺剑与四名已经引气的外院玩家，再加上迟砚秋、林七、两名熟悉山路的明岫宗弟子和一名丹堂弟子。
连同他自己，共十二人。
另外三十余名玩家被分成数队。有人封锁山路，拦住不知情的新玩家；有人携带伤药与担架等在林外；还有人负责设置沿途标记，随时将先遣队传回的位置补进公共地图。
系统提示分别浮现在众人眼前。
【临时任务：镇北救援】
【先遣队：寻找赵小满及失踪的外院人员，查明山林异常。】
【外围接应：封锁山路，准备物资，接应伤者。】
【任务奖励将根据实际贡献结算。】
众人将要出发，一名女玩家忽然从路旁追了上来。
“前面的林子不对。”
她跑得有些急，停下后喘了两口气，才指向镇北：“林子外面有鸟，却没有一只往里面落，连地上的虫子也都绕开了那片地方。”
林七问：“你进过北山？”
“只到外围，我原本想去找动物。”
郁映尘视野中浮现出她的信息。
【我不是福瑞控】
这个名字与她此刻格外认真的神色实在不太相称。
“你能辨认鸟兽留下的痕迹？”郁映尘问。
“能分一些。能让一整片林子同时空出来，要么里面有它们不敢靠近的东西，要么有某种气味，遮住了原本的路。”
郁映尘略作思量，让队伍中一名更适合留守外围的玩家换下。
“你随我们进山，负责辨认痕迹。但不可离开队伍三丈之外。”
我不是福瑞控显然没想到自己刚进入游戏便能参与救援，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明白。”
夜雨的直播从离开落霞镇起便一直开着。无法进入山林的玩家大多涌入直播间，有人守在镇北路口，根据画面更新位置；也有人把沿途的岔路与地形截图发进临时汇总帖。
队伍中的其他玩家也陆续开启录制。
人间三尺剑留下正面的行进与战斗画面，我不是福瑞控负责记录兽迹，另有玩家专门拍摄道路与周围环境。谁也没有提前商量，几个视角却恰好彼此补足。
经过山脚旧井时，一个穿灰褐短衣的中年男人正在井边更换绳索。
林七认得他：“魏叔，今日可见过赵小满？”
修井匠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早上见过。她带着几个年轻人往石坳去了，我还提醒他们，那边前日塌过坡，让他们别靠得太近。”
他放下铁锤，朝东侧指了指。
“午后我听见那边响过几声铃，还以为谁家的牲口跑进山了。”
“什么样的铃声？”
“隔得远，听不真切，只响了两三回。”
郁映尘的目光落在井沿。
几块新换的青石颜色比周围浅了许多，石缝里的泥尚未干透。井沿下方还钉着一枚用于固定石块的铁钉，只露出小半截被反复敲打过的钉帽。
修井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道：“井壁裂了，镇里让我补一补。郁小仙长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没有。”
郁映尘收回目光：“天黑前离开这里，今晚不要再靠近北山。”
魏叔连声答应，重新低下头整理井绳。
队伍离开旧井后，我不是福瑞控很快在一处岔路旁停下。
“六个人的脚印往石坳去了，但这些兽爪印是假的。”
她俯身比了比泥地上的痕迹，却没有碰上去。
“每次落脚都一样深，顺序也不对，倒像是有人拿着模子一枚一枚按出来的。”
夜雨将直播视角压低。
【兽姐刚进服就开始干老本行。】
【前面树下那条黑色的是藤蔓吗？】
【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郁映尘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
他的右手伤势尚未痊愈，执笔时比平日慢了一些。朱砂落在纸面上，符线却依旧流畅，没有半分犹疑。最后一笔收束，符纸自行从指间飞出，轻轻贴在那枚伪造的兽爪印上。
淡白色火光沿泥地迅速蔓延。
数十条细如发丝的黑线自树根与石缝间显形，尽数伸向石坳深处。
暮色落在郁映尘眉眼间，白衣被林风掠起，墨色长发在肩后轻轻一荡。他本就生得昳丽至极，此刻立在交错的黑线中央，苍白面容被符火映出一点冷色，像山雾中骤然显形的一轮月。
可比那张脸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自始至终没有乱过的神情。
原本因未知危险而紧张的玩家不自觉安静下来。
【别刷老婆了，阿郁好像知道那些黑线是什么。】
【看阿郁怎么不算正经看剧情？】
“不要碰。”郁映尘道，“是引魂丝。”
迟砚秋已经握住剑柄：“玄阴教？”
郁映尘没有立即回答。
上一世，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已经是明岫宗覆灭后的第三年。玄阴教以惊惧与残魂养蛊，被他们盯上的村镇，最初往往只会出现失踪、梦魇与牲畜发狂。
他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进入东域。
石坳深处忽然响起一声铃。
几名修为尚浅的玩家同时晃了一下。
【受到未知精神侵扰。】
【专注度下降。】
第二声铃音尚未落下，郁映尘已经将符纸向前送去。
白光骤然展开。
隐藏在林间的引魂丝宛如无数条被惊动的黑蛇，从树下猛然弹起。
迟砚秋拔剑出鞘，清亮剑光贴着郁映尘身侧掠过，将最先扑来的黑线齐齐斩断。
“跟紧我。”郁映尘道。
人间三尺剑率先挡住左侧缺口，夜雨以火符补上剑光未能覆盖的位置。其他玩家依照郁映尘的指示向前推进，再没有人争着越过队伍。
直播间与公共频道也在不断传回信息。
【左边第三棵树后还有一根。】
【石坳入口已经标在地图上。】
【明岫宗接应的人下山了。】
越过两道石坡后，众人终于看见翻倒在地的竹筐。
七星草散落一地，大半已经被踩烂。一名玩家躺在旁边，手腕与脚踝都缠满引魂丝，脸色青白，呼吸极其微弱。
郁映尘半跪在他身旁。
引魂丝察觉到他的气息，骤然收紧。伤者痛得闷哼一声，迟砚秋立即上前：“我来斩。”
“不行，连着神魂。”
郁映尘以两指夹住清尘符，苍白符火沿着黑线一点点向外逼退。
旧伤被灵力牵动，他握符的指节微微发白，动作却没有一丝迟滞。符火映亮他的侧脸，将浓长睫羽与眼尾照得分明，那张过分秾丽的面容在幽暗林间近乎不真实。
夜雨没有说话，只将镜头稍稍压低，避开伤者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人间三尺剑则从侧后方留下了郁映尘引符驱丝的完整画面。
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渐渐稀疏。
直到最后一根引魂丝从伤者腕间脱落，停滞片刻的评论才重新涌出。
【刚才那段录全了吗？】
【至少有四个视角。】
【原片都留着，结束后我来剪。】
郁映尘将伤者交给丹堂弟子：“送去外围，不要让他睡过去。”
伤者勉强睁开眼：“小满还在前面。打工换灵石死了一次，应该已经在出生点复活了，可小满不知道。她以为他真的没了。”
郁映尘站起身：“继续走。”
石坳尽头是一口废弃多年的灌溉井。
井边立着一具被雨水浸得发黑的纸人，胸前挂着一只巴掌大的铜铃。每当铃身轻晃，周围的引魂丝便向井口收紧一分。
赵小满与剩下三名玩家被困在井壁与山石之间。她手中只握着一把采药小刀，明知斩不断黑线，仍挡在受伤的玩家前面。
看见郁映尘时，她先是一怔，随即急声道：“郁师兄，别过来！”
纸人猛然转头。
它没有五官，湿透的纸面却缓缓裂出一道笑口。
人间三尺剑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攻击纸人，而是将剑锋刺入井边最粗的一根引魂丝。夜雨的火符紧随其后，火焰沿剑身烧起，迟砚秋则从另一侧一剑削掉纸人的头颅。
无数黑线自断口涌出。
“铃铛只是幌子。”郁映尘道，“根在井下。”
他将三张符钉在井沿东、西、南三处。
符纸落定的一刻，井下传来一阵沉闷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翻身。
郁映尘并指一点。
“破。”
三张符同时燃起。
井口黑雾被白光骤然撕开，缠在赵小满等人身上的引魂丝也随之松动。迟砚秋斩断铜铃，人间三尺剑跃过井沿，将最靠外的玩家拖了出来。
剩下几人很快被接连救出。
纸人在符火中蜷缩成一层焦黑纸灰。井下却传来一声似远似近的低笑，转眼便随黑雾一同散去。
那不是施术者的本体。
赵小满顾不上手臂上的伤，死死抓住郁映尘的衣袖：“还有一个人。他掉下去了，我看见他……”
她说不出后面的话。
郁映尘低头看着她，声音仍旧平稳。
“他会回来。”
赵小满怔怔望着他。
众人护送伤者返回镇北路口时，打工换灵石正在那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复活后立刻从土地庙赶来，却被外围玩家拦在山外，只能一边看夜雨的直播，一边心疼自己的死亡掉落。
“为什么偏偏掉了蓝石头？背包里十几根杂草，随便掉哪根不行吗？”
玩家死亡后，会随机掉落一件背包物品。已经穿戴的装备与饰品、已经学会的功法则不会遗失。偏偏他刚挖到的蓝色矿石被留在了山坡下。
“我挖了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找到——”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赵小满。
赵小满手里的竹筐砰然落地。
下一刻，她已经快步冲过去，重重拍在他肩上。
“你还知道回来！”
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打工换灵石被拍得踉跄一步，连掉落的蓝石头也顾不上了，手足无措地站了片刻：“我一复活就往回跑了。”
赵小满听不懂“复活”是什么，只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回来就好。”
周围有玩家笑出声，也有人转过脸，悄悄揉了一下眼睛。
直播间安静片刻，随后被弹幕铺满。
【本来还在笑蓝石头，突然笑不出来了。】
【别只剪战斗，这段也要留。】
【完整剧情版原片都发我。】
有人兴奋地喊：“阿郁说他会回来，他真的回来了！”
另一人脱口而出：“老婆也太稳了！”
迟砚秋收剑的动作停了一瞬。
回镇的山路上，他落在郁映尘身后半步，忽然问：“他们为什么叫你阿郁？”
“私下取的称呼。”
“今日才认识，也能这样叫？”
“只是称呼。”
“所以谁都能叫？”
郁映尘只当他在计较亲疏：“我并不介意。”
迟砚秋沉默片刻，忽然道：“阿郁。”
郁映尘回头。
暮色落在他的眉眼间，方才斗法时沾在鬓边的一点灰尘还未拭去。迟砚秋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原本理直气壮的话忽然有些难以出口，耳后也悄悄红了。
“怎么了？”
“没什么。”迟砚秋移开目光，“只是觉得，我做了你这么多年师弟，若还不如几个刚认识你的人亲近，未免说不过去。”
郁映尘没有听出那点隐秘的不平。
“你想叫便叫。”
迟砚秋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又向前走了几步，他低低唤道：“阿郁。”
“嗯。”
当夜，郁映尘从废井旁带回一枚黑色铁钉。钉身内侧刻着极浅的引魂纹，与山脚旧井新换青石下露出的那枚一模一样。
寻煞符燃起，灰白烟气缓缓落在落霞镇舆图上。
镇北废井、镇西旧渠、南街水井，先后浮出三个黑点。
镇北那口井，只是其中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