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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落霞镇的新客 第二批封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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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测试开启那日，落霞镇从清晨起便没有安静过。
新增资格分三日生效，首日上线的玩家被投放到六处安全区域。选择落霞镇外的人仍然最多，土地庙附近每隔一刻钟便亮起一阵白光。等候在那里的第一批玩家举着临时削成的木牌，将刚站稳的新玩家分别引向镇门、商道与明岫山。
木牌上的字写得十分随意。
“明岫宗报名往北”“临川城商队午后出发”“散修路线暂不包活”“进山前先买干粮”。
有人直奔明岫宗，也有人在岔路口犹豫许久，最终跟着商队去了南门。还有几个人连镇子都没进，问清山林方向便结伴离开。
第一批玩家只把知道的事情讲清楚。
“明岫宗收的是外院人手，不是进去就拜师。”
“临川城徒步至少两日，别觉得游戏里饿不死。”
“镇北山林真有野兽，刚进服最好别单走。”
至于听不听，走哪条路，仍由新玩家自己决定。
落霞镇东街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
最忙的是李婆婆的馄饨摊。许多新玩家身无分文，第一批玩家便把劈柴、挑水与收拾桌椅的活提前写在木板上。有人干完活领到一碗热汤，第一口下去便愣在原地，随后端着碗追问汤底用了什么。
“用了什么也不告诉你。”李婆婆将漏勺往锅沿一敲，“吃饭就吃饭，少把脸往锅里凑。”
灶台另一边，一个青年正低头切肉馅，闻言探过头：“我都帮您剁三天馅了，也不能知道？”
“你先把那碗乱七八糟的东西端走。”
桌角摆着一碗新包的馄饨，皮薄得几乎透明，馅里却混着红色果子、碎肉与不知从哪里挖来的野菜。青年不服气地夹起一个：“酸甜口怎么了？说不定能开出新菜谱。”
李婆婆瞥他一眼：“王二狗修仙版，你再糟蹋我的锅，今日一碗都别想吃。”
旁边几名玩家立刻笑出声。
“二狗，婆婆叫你全名了。”
“狗哥快收手，再试下去真要被赶出摊子了。”
二狗嘴上说着这叫创新，到底还是把失败品端到一旁，自己坐下吃了。李婆婆背过身去盛汤，经过他身边时，却往他碗里多放了两个正常馄饨。
刚进镇的新玩家看得新奇：“这是固定互动吗？”
二狗还没回答，李婆婆已经抬眼：“什么固定不固定？他天天来这里添乱，我还能真让他饿着？”
那名玩家怔了怔。
她是看着论坛里的NPC图鉴申请内测的。帖子写过李婆婆嘴上嫌弃，实际从不让人空着肚子离开。可直到这句话真正落进耳里，她才意识到，图鉴里那几行字根本装不下眼前这个人。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小捆干柴，放到摊后：“论坛里有个人没抽到资格，托进服的人替她来看看您。”
“看我做什么？”李婆婆嘴上嘀咕，手却把柴往雨淋不到的地方挪了挪，“让她下回自己来。”
隔壁铁匠铺也没清静到哪里去。
陈铁生在门口摆了三只筐，分别装着矿料、普通石块与玩家捡回来的杂物。谁放错了，便要留下来重新挑。苏绣娘的铺子前则多出一块木牌：不接露肩、露腰、开高衩。
据说昨夜有玩家拿着时装图来找她。苏绣娘看完沉默许久，只问了一句：“你们那个地方的人，是不是都买不起布？”
沈书衡允许玩家翻看外层旧书，却要求进门前洗手。方济世的药铺一上午接待了十几个扭伤、噎住和为了测试痛觉主动撞墙的玩家，门外很快多出一块牌子：无病不得装病。
这些店铺没有整齐划一的任务标记。陈铁生会因炉火正旺拒绝理人，沈书衡午后要关门小睡，李婆婆卖完馄饨便会收摊。新玩家第一次错过，只能等到明日。
偏偏正是这些不方便，让落霞镇显得比所有人想象中更真实。
午后，一队明岫宗弟子从北门入镇。
郁映尘走在最前面，迟砚秋落后他半步。
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长街竟短暂地静了下来。视线经过街口时，很难再若无其事地移开。
日光落在他肩头，将白衣边缘照得近乎透明。乌发只用一支素簪束起，余下的发丝垂落背后，被风吹起极浅的弧度。伤势尚未痊愈，他的肤色比寻常人更显苍白，连唇上也少了几分血色，反倒衬得眉目愈发清晰。那张脸并不带刻意逼人的锋芒，只是过分干净，也过分好看，像山间终年不化的雪忽然落进了人声鼎沸的尘世。
第二批玩家大多只在直播与剪辑里见过他。直到真人从面前走过，他们才发现，影像留得住五官，却留不住他抬眸时的神情。
站在路边的玩家忘了继续往前，身后的人险些撞上来。
“郁师兄！”
“大师兄看这里！”
人群里很快有人喊了一声：“阿郁！”
又有个胆子格外大的女玩家脱口而出：“老婆——”
同伴立即捂住她的嘴，另一侧却传来一句：“明明是老公！”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这样的称呼终究只是少数，更多人仍叫着郁师兄、大师兄或阿郁，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商量过的迎接。
郁映尘脚步略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显然没弄懂“老公”和“老婆”意味着什么，只当又是玩家所在之地的奇怪别称。那双眼睛从人群间扫过时，方才喊得最大声的人却忽然安静下来，等他重新向前，才有人捂着脸蹲了下去。
“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你喊那么大声，半条街都在看你。”
“完了，我以为隔着屏幕已经适应了。”
郁映尘没有加快脚步。挑担的镇民从前方经过，他便自然侧身让开；路旁有个孩子追着木球跑进人群，他还伸手替对方挡了一下将要撞上的货筐。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附近却又响起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第一批玩家提醒新来的人：“看可以，别全堵在路中间。阿郁待会儿还有正事。”
迟砚秋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那声“阿郁”第二次从人群里传来，他才略微侧过脸，目光在喊人的玩家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一名新玩家从人群中挤出来：“郁师兄，不加入明岫宗，会不会错过最重要的机缘？”
郁映尘没有完全听懂“机缘”指什么，却明白对方是在担心选择。
“明岫宗只收愿意留下的人。临川城、散修坊市和商道都有各自的去处。若你已经想好要走哪条路，不必因为旁人都上山，便跟着上山。”
提问的人愣了一下。
眼前的人不是负责将所有玩家送往固定路线的引导角色。他是真的允许他们离开，也不认为每个人的选择都该围绕自己。
可越是如此，反而越让人想跟上去看看。
新增名额确认后，郁映尘便让林七提前与镇中商铺核对粮食、药材与临时住处。明岫宗能接纳愿意上山的人，却不能把所有新玩家都带回外院。
秦红袖从酒楼里迎出来，将新写的账册递给他：“后院还能腾出二十间房，通铺挤一挤可住八十人。再多便只能去仓房，粮食也撑不了几日。”
“住店照原价。”郁映尘翻过账册，“不必因为人多降价，也不许有人借明岫宗的名义赊账。仓房若要修整，工钱由宗门另付。”
秦红袖笑道：“你倒不怕我趁机涨价。”
“秦掌柜不会。”
他说得理所当然，秦红袖反倒顿了顿，随后抽回账册：“行。冲你这句话，今晚让后厨多熬两锅粥。”
不远处，一名新玩家一直在观察粮铺与酒楼进货。他没有跟着人群围到郁映尘身边，而是先问了米价、肉价与每日消耗，又记下商队下一次抵达的日期。
林七登记临时住宿时问到他的名字。
“灵石永不眠。”
秦红袖扬眉：“名字倒会做生意。”
他笑了笑，只将缺粮的数目记进小本子。旁边玩家问他是不是准备留在落霞镇，他摇头：“先看三天。这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最先缺的未必是住处。”
郁映尘从旁经过，脚步微停：“你认为会缺什么？”
灵石永不眠没想到他会开口，抬头时怔了一下，随后答道：“干粮、药材，还有能带人离开的车。多数人不会一直留在镇里，但离开前也要吃饭，还会带走补给。”
郁映尘看了一眼他记下的数字：“南门粮行明日会补一批粗粮，明岫宗也会开放运送物资的贡献任务。若你能找到更稳定的货源，去找林七登记。”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
灵石永不眠望着他的背影，在纸上添了一行字。
明岫宗并非只在消耗物资，也在主动维持周边供给。
他原本只想验证论坛里的经济分析，此刻却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比倒卖货物更值得长期经营的东西。
郁映尘走到馄饨摊前时，李婆婆刚送走最后一桌客人。
“郁小仙长又下山了？”她扫了一眼他仍缠着绷带的手，“你们修仙的人是不是都觉得自己不用吃饭？”
“吃过了。”
“吃过什么？”
郁映尘停顿一瞬。
李婆婆一看便明白，将刚盛出的馄饨推到他面前：“坐下。”
周围准备让路的玩家顿时走得更慢了些。
郁映尘没有拒绝，在摊边坐下。李婆婆知道他不爱重口，汤里少放了胡椒，又将浮在最上面的葱花撇去大半。
二狗蹲在灶旁，压低声音对新玩家道：“看见没？这才叫隐藏菜单。”
李婆婆头也不回，抄起一根筷子朝他扔去。
郁映尘伸手接住，顺势放回桌边。
周围安静一瞬，随即有人忍不住笑了。连李婆婆也没绷住，嘴上仍嫌二狗闹腾，眼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郁映尘低头喝了一口汤。
很久以前，他也曾在下山办事后坐在这里。后来明岫宗出事，落霞镇被卷入纷争，这条街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那时他无暇回头，更不记得摊前最后剩下了谁。
如今热汤仍是原来的味道，街边却多出了许多本不该出现的人。
他们会为两个馄饨争论，会给铁匠铺送一筐没用的石头，也会替一个没能进入游戏的陌生人送来一捆柴。
至少此刻，一切都还来得及。
“郁师兄。”
林七的声音从街口传来。
他走得很急，手里捏着一张刚收到的传讯符。靠近摊前后，才压低声音道：“药园来问，赵小满带着五名外院人去镇北采七星草，按理午时便该回来。”
郁映尘放下汤匙。
“现在什么时辰？”
“申时将过。”
街上依旧人声嘈杂。镇北方向的山路隐在夕阳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传讯符上只写了最后一句。
至今无人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