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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弹钢琴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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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被罚打扫教学楼的消息,在二年级传开的速度比光脑群发还快。
原因很简单——他在战术推演课上用光脑看星际联赛的直播,被教官当场抓获。
这不是他第一次犯事,但这次教官显然心情不好,罚单开得又狠又绝:打扫整栋教学楼,为期一周,且“不可以花钱找人代劳”这几个字被特意加粗标红,附在处罚通知的最下方。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裴衍趴在林梢的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最离谱的是,那场联赛的直播信号是我家提供的!我看我自家公司的产品,有什么错?”
林梢翻过一页书,没有接话。
“教官居然特意注明不可以花钱找人!!”裴衍抬起头,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这世界对我不公”。
“他甚至了解我的行事风格,我感到被冒犯了。”
林梢不紧不慢回道:“你上次被罚扫训练场,花了八千雇三个低年级生帮你扫。”
裴衍笑了两声:“那是市场行为,供需关系决定的合理价格。”
林梢冷漠拆穿:“教官不这么认为。”
裴衍直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梢:“所以这次我不花钱找人。我找你。”
林梢闻言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们可是发小啊,”裴衍立刻打出感情牌,“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又不是让你帮我扫,我就是让你陪我扫。你在旁边坐着看书都行,我需要精神上的支持。”
林梢淡淡开口:“你上次欠我的精神支持费还没还。”
裴衍眨了眨眼睛:“不是……你怎么还记着啊?”
林梢合上书,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距离晚饭还有一个半小时,今天的训练计划已经完成,理论课笔记已经整理完毕,明天的预习也提前做完了。
他的日程表上确实有一段空白,按照林梢的性格,这段空白应该被用来加练或者提前完成下周的阅读任务。
林梢站起身来。
“走吧。”
裴衍愣了一下,疑惑看着他:“真去?”
“你再用这种质疑的语气,我就不去了。”
“不质疑不质疑不质疑,”裴衍立刻跳起来,一把揽住林梢的肩膀,“林大首席果然够义气,我裴衍这辈子交了你这个朋友,值了。”
林梢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
裴衍乖乖收回手,跟在林梢身后走出研习室。
教学楼是学院最古老的建筑之一,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深绿色的藤蔓,走廊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走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整栋楼共有五层,包含三十间理论教室、十二间研讨室和六间小型考核厅,裴衍需要打扫的范围是全部。
“教官说每天要在晚自习开始前打扫干净,”裴衍一边拖地一边抱怨,“我每天必须在四十分钟内扫完五层楼。这是人能完成的任务吗?”
林梢拿着一块抹布擦一楼的窗台。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裴衍拖着拖把从走廊那头走回来,“这个学期我们学院转来了好多新面孔,听说下学期的联合演习要扩编,各大学院都在往这边塞人。那个墨泽也是这批进来的,但他那个保密级别,啧啧啧,绝对不是普通渠道。”
林梢擦窗台的手顿了一下。
裴衍眼珠一转,拖把往墙边一靠,凑过来:“你最近好像总往西区那边走?”
“我去训练场。”
“东区也有训练场,而且离你宿舍更近。”
林梢没有回答,继续擦窗台。
裴衍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张嘴要说话,林梢在他开口之前递过来一个眼神。
裴衍迅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成一个无辜的微笑。
“我去扫二楼。”裴衍识趣地拿起拖把,噔噔噔跑上楼梯。
林梢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抹布,眼睛映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阳光。
林梢擦到第三扇窗,一阵钢琴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林梢的手指停在窗框上,他放下抹布,循着声音走去。
他都不知道这栋教学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琴房。
尽头的门半敞着,夕阳从窗户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浸在一片温暖的暮色里。
钢琴黑色的琴身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光,琴凳上坐着一个人。
墨泽。
他穿着那件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黑色制服,领口的金属扣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光。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身体微微前倾,头低着,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夕阳落在他的身上。
林梢站在门外,没有再往前。
墨泽弹的是一首林梢没听过的曲子。
林梢的目光从琴键移到墨泽的侧脸上,又从他的侧脸移到他的手上。
走廊里的光线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墨泽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他抬起手,轻轻合上琴盖,琴盖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墨泽坐在琴凳上,阳光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
林梢后退一步要离开,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林梢:“……”
那声音原本很小,此刻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琴房里,墨泽猛地抬起头。
林梢完整地、清晰地、没有任何遮挡地看到他的脸。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正落在那张脸上,落在那双眼睛里。
那张脸上所有的防御都来不及搭建,所有的伪装都来不及穿戴。
他愣在原地,用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梢,眼底全是林梢不知道如何命名的情绪。
林梢也同样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敞开的门对视两秒。
两秒钟很短,短到不够任何一个人做出反应;两秒钟很长,长到足够林梢看清墨泽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以及他放在琴盖上微微发抖的指尖。
墨泽偏过头,移开视线。
林梢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墨泽也没有说话。
林梢的余光里出现一个人影。
裴衍拖着拖把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压缩饼干,含混不清地喊道:“林梢你跑哪儿去了?二楼我扫完了你帮我看看……”
他的声音在看到走廊尽头的场景时戛然而止。
裴衍的视线在林梢的背影和琴房里那个侧脸的轮廓之间飞速地来回两趟,叼着的压缩饼干从嘴里掉下来,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了然,从了然变成一种“我就知道”的微笑。
林梢的目光还在墨泽的身上。
墨泽站起来,他低着头,把琴凳推到钢琴下方。
墨泽走到门口与林梢的距离不到半米。
墨泽绕过林梢走了。
他经过裴衍身边,裴衍自动往旁边让了让。
走廊里只剩下林梢和裴衍两个人。
夕阳彻底落下去,走廊里的光线变成灰蒙蒙的蓝色。
裴衍捡起地上的压缩饼干,扔进垃圾桶里:“你知道吗,我刚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梢:“什么?”
“你最近往西区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裴衍说,“调整去食堂的时间,开始在图书馆待到很晚,今天甚至还答应帮我打扫教学楼。你林梢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没有收益的事?”
林梢转过身,看着他。
裴衍举起双手:“我没有在说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你话太多了。”
“我话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前可从来没嫌我话多过。”
林梢没有再理他,转身朝教学楼大门走去。
裴衍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教学楼外,晚风从空旷的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林梢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西区的方向。
那栋最角落的单人宿舍楼已经亮起了灯。
一盏灯,孤零零的,在渐深的暮色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