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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配不上 你值得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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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来,墨泽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盯着那些刺目的白光,想起了父亲倒下那天。
此刻他躺在手术台上,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墨泽用自己的腺体,换取一个让丰家闭嘴的机会,让爸爸的秘密永远沉入海底,让弟弟们可以不用再逃、不用再换名字、不用再在每一个深夜打包行李准备离开的机会。
他的腺体在黑市里价值五个亿,丰家只给了五百万。
墨泽不在乎,他不是在卖腺体,他是在买一个未来。
如果五个亿买不到的东西,五百万就可以买到,那么他是愿意的。
这一笔交易在墨泽眼中是值得的。
麻药推进血管,墨泽的意识开始模糊。
无影灯的光从他的瞳孔里慢慢退去。
他闭上眼睛,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梢看他的眼神。
那个画面在墨泽的意识里定格。
墨泽再醒来的时候,后颈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和手术室的无影灯一样白。
后颈很疼。
他摸了一下后颈的绷带,手指触到那层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腺体不在了,那个让他被所有人觊觎、被所有人害怕、被所有人当成武器的腺体不在了。
从分化成S4级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压着他的压力不在了。
他变得很轻,墨泽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可是他不能飘起来,他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有一个爸爸要照顾。
他没有资格飘起来,他只能站在地上,并且要站得很稳很稳。
那一年,墨泽十八岁,墨琛十五岁,墨燎六岁。
他带着弟弟们和爸爸搬到边陲星的一个小镇子里。
一条主街,几排矮房子,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这里有便宜的房租,有不会有人查他身份的人,有他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爸爸住在家里的主卧,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窗帘是深色的,拉得很紧,不让一丝光透进来。
他不记得墨泽是谁,不记得墨琛是谁,不记得墨燎是谁。
他只是在床上躺着,眼睛闭着,睡着。
他的世界是破碎的,所有的碎片都在不同的方向。
墨泽每天给他喂营养液,给他擦身,给他换床单。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他知道这不是爸爸的错,是那些伤害了他的人。
他不能怪他,不能怨他,不能在他已经不认识自己的时候对他发脾气。
爸爸还是爱着他们的,他只是生病了。
边缘星系的开发项目多,需要劳动力,墨泽不挑活,什么活都干。
搬砖,扛水泥,开挖掘机,当保安,送外卖……所有他能找到的不需要身份证明、不需要学历、不需要任何背景调查的活,他都干过。
那些伤痕、疤痕、那些被生活刻在身上的印记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万辉在这个阶段还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在工商登记系统里注册了、没有任何业务、没有任何资产、没有任何存在的实体。
他用那五百万的剩余部分开了账户,开始在星际贸易中寻找机会。
他坐在那台屏幕上有好几道划痕的光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些他看不懂的合同,一条一条地查那些他不认识的条款,一遍一遍地算那些他算不对的数字。
他学东西很快。
他需要在弟弟交学费之前赚到钱,需要在爸爸的医药费账单到期之前赚到钱,需要在那些他答应过弟弟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承诺变成谎言之前赚到钱。
他没有退路。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墨琛考上大学,要去主星区。
他走的那天,墨泽送他到车站。
边缘星系的车站很小,只有一个站台,一列老旧的车,在荒漠中缓缓驶来。
墨琛拎着箱子站在站台上,看着墨泽。
“哥,”墨琛说,“我走了。”
墨泽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墨琛的肩膀。
墨琛趴在车窗上,看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墨泽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消失在荒漠的尽头,那缕被火车带起的烟尘慢慢散去,天空从灰蓝色变成橘红色,再变成深紫色。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的人。
他弟弟去上大学了,他应该高兴,但高兴不是他现在能感觉到的东西。
他只能感觉到风,从荒漠的尽头吹来,带着沙尘的气息。
那阵风吹在他脸上,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没有闭眼,让那些风沙落进他的眼睛里,让那种刺痛提醒他,他还活着,他还要撑下去。
墨燎上了中学,成绩不错,偶尔会跟同学打架,被老师叫家长。
墨泽每次去学校都会被老师们用那种“你怎么又来了”的眼神看着,他只是道歉,签那些保证书,把墨燎带回家。
“不能打架。如果你忍不住,就回家和我打,哥不还手。”
墨燎伸出手,抱住墨泽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行吧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以后不打架了。”
深夜,工地的板房里,墨泽躺在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身体累得不行,脑子却还在转,停不下来。
所有的事情像一条拧在一起的麻绳,勒在他的脖子上,越勒越紧,紧到他觉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翻了一个身,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旧终端。
屏幕亮起来,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打开那个他看了无数遍的网页,星都政治学院的官网,优秀毕业生专栏。
林梢的照片在正中间,穿着学士服,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毕业证书,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的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点,变得更好看,更沉稳,更像一个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注视、期待、仰望的人了。
墨泽看着那张照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腺体已经不在了,他的信息素浓度低到检测不出来,他再也闻不到那股灼热、滚烫、像一把火一样的气息了。
那团火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燃烧着,照亮很多人,温暖很多人,但不再是他的了。
他在这片荒漠的边缘,在一间破旧的板房里,躺在一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用一个旧终端看着林梢的照片,用他那只被砖头和水泥磨得粗糙不堪的手指,摩挲着屏幕上那个他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的脸。
“怎么办啊,林梢。”他的声音很低,“我要追不上你了。”
他失去腺体,失去信息素,失去精神力强弱的等级。
他是一个没有性别的人,一个在星都的户籍系统里找不到对应的标签、在所有的表格里都只能选“其他”的人。
他配不上林梢。
林梢太好了,他身边应该站着一个更好的人,而不是一个连自己的腺体都保不住的人。
墨泽关掉终端,把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看到林梢。
林梢站在琴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你推开门吧,林梢。
你走进来,你坐在我旁边,你听我弹完那首曲子吧。
然后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从第一次闻到你的信息素的那一天起就喜欢你了。
算了……
林梢,你还是不要推开那扇门了,不要走进来,不要听我弹完那首曲子。
你转身走吧,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成为更好的自己。
你会忘记我,像忘记一阵风一样。
我会记得你,像记得一团火一样。
墨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几道裂缝,那些裂缝变成他记忆中走过、跑过、摔倒过、爬起来继续走的路。
那些路上没有林梢,林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在另一个世界,在另一个不需要墨泽担心、保护、付出的地方。
林梢很好,他一直很好,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起就很好。
他永远都是那样,永远是最好的,永远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