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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对不起 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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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泽去办公室交一份表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班主任和另一个老师的谈话声。
他本来要敲门,手抬起来还没落下,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墨泽又是第一。这孩子确实聪明,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不该来这里。他的档案我看过,转学来的,上学期还在一个普通中学,这学期突然就转到我们这儿了。这种频繁转学的学生,一般都是家里有问题,待不久的。”
墨泽的手放下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那两个老师用那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讨论他的成绩、他的档案、他可能什么时候会离开。
他听够了,转身走开。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份表格,纸张被他攥得有些皱,边角卷起来。
他知道自己待不久,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
但“知道”和“从别人嘴里听到”是不一样的。
知道是一种心理准备,听到是一种确凿的判决。
年级大会上,主任在公布奖学金获得者名单的时候,说了一个数字。
他记不清具体是多少了,但他记得那个数字后面跟着的零,那些零排成一排。
他那串零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起爸爸的医药费账单,那些是他每个月都要对着计算器按无数遍,无论怎么算都差一大截,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不敢停、不敢慢、不敢有丝毫懈怠的数字。
如果他拿到奖学金,拿到那个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的钱,他就可以多付一个月的医药费,就可以多买几种药。
墨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二岁开始他搬过无数的箱子、无数的家具、无数的生活必需品,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房子搬到另一个房子,从一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搬到另一个也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他的手上全是茧,他的肩膀上有疤,他的后颈有一枚永远贴不稳的腺体贴片。
林梢也想要第一名。
墨泽知道这件事,
他看到林梢在黑金榜单前站了很久,看到林梢盯着第一名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挤到第二行时的恼怒。
他见过林梢在战术推演课上拿到试卷时微微绷紧的下颌,在训练场上加练到深夜的身影,在每一次考试前那股紧张得发抖但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压下去的信息素。
林梢想要第一。
他不了解林梢的家庭,不知道林梢为什么这么想要第一。
他只知道林梢的信息素在每次考试前都会变得很紧。
那种“如果我不是第一,我就什么都不是”的认知被刻在他的骨子里。
墨泽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需要第一名,第一名有奖学金,他需要那笔钱。
林梢也需要第一名,需要那个位置,需要那个标签,需要那个能证明他价值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一个需要钱,一个需要证明。
谁更该得到第一?
墨泽不知道。
奖学金不等人,爸爸的医药费不等人,那些每个月都会准时出现在他的终端上像定时炸弹一样的账单不等人。
他不能等,不能退,不能让。
他只能对不起林梢。
考试那天,墨泽坐在考场里,手指在答题终端上飞快地移动。
他不需要思考,那些答案就在那里。在他的记忆里,在他从小到大被无数的家教、无数的教材、无数的考试打磨出来的能力里。
他的成绩是S+,全满分。
他不比林梢聪明,只是比林梢更需要这个第一名。
从父亲倒下,爸爸不再认识他的那一刻起,他就需要钱。
他考第一名,拿到那笔奖学金。
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
成绩公布的那天,他站在黑金榜单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在第一名的位置,“墨泽”两个字,金光闪闪的。
他不奢求林梢的原谅,只希望林梢不要恨他。
林梢会恨他吗?
应该会的吧。
他拿到每一次的奖学金,把它们一笔一笔地存进那张专为爸爸的医药费而开的账户里。
他知道林梢在跟他较劲,知道林梢在暗中观察他,知道林梢在每一次考试前都会做比平时更多的准备,知道林梢在训练场上加练到更晚,知道林梢想要把第一夺回去。
力量区的那次对话,墨泽准备了很久。
准备勇气。
他站在力量区的入口,看着林梢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他看了很久,林梢从单杠上跳下来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隔着整个力量区,与他的目光相遇。
他要走了,要离开这个他待了三个月的学校。
他要把第一名还给林梢了。
林梢看着他,眼睛里映着力量区的灯光。
墨泽开口:“你很想要第一名吗?”
林梢的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对方冷笑一声:“与你无关。”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向墨泽。
墨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穿过力量区的门。
对不起,我抢了你的第一,但我不是故意的,我需要那笔钱,我没办法。
对不起,林梢。
那天晚上下了雨。
墨泽在那个亭子躲雨,看着雨幕发呆,他没有带伞的习惯。
然后他看到了林梢。
林梢站在亭子外面,浑身湿透,制服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流进他的领口,沿着他的脖颈往下流。
墨泽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走进亭子里。
信息素在雨中飘过来。
墨泽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
他犹豫了一会儿脱下外套,站起来,走到林梢身后,把外套披在林梢的肩上。
他转身站在风口的位置,让穿堂风吹着他的衬衫。
林梢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很轻,差点被雨声淹没。
墨泽“嗯”了一声。
墨泽站在风口,站在那个他故意选的位置,让风吹着他的后背,让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下周的考试,”墨泽开口,声音很低,很轻,“你要加油。”
林梢听见声音眉头皱了一下,信息素在那瞬间猛地缩了一下。
墨泽闻到他信息素的变化,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假装不在意的撇了林梢一眼,发现林梢自顾自地精神高昂起来了。
墨泽眨了眨眼睛,默默收回目光,想笑又不敢笑。
傻林梢。
墨泽把林梢这个名字从心里拿出来,看了又看,不忍心扔掉,于是又放了回去。
林梢,我要走了。
第一名还给你,你要好好的,你要永远拿第一,你要永远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好。
墨泽转身走进雨里。
雨水从他的发梢往下淌,流进他的眼睛,流进他的鼻子,流进他的嘴里。
这场雨把他所有的犹豫和不舍都冲走了,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冲到他不会在深夜醒来时想起的地方。
墨泽走了。
他把外套留给林梢,把第一名还给林梢,把自己从林梢的生命里抹去。
藏起来了吧,墨泽,藏在那个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他是一阵风,从林梢的生命里吹过。
墨泽想,风吹过了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