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不古木

20、第 20 章 算约会吗？

　　林梢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提案，终端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

　　没有备注，没有头像，只有一串数字。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点开消息。

　　里面只有一行字：“我是墨泽。方便的话，想请你吃个饭。周四晚上，你定地方。”

　　林梢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请他吃饭，墨泽说要请他吃饭。

　　林梢眨了眨眼睛。

　　一条商务消息。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梢的手在犹豫。

　　一旦他回复“好”，他就会在周四晚上坐在某家餐厅的某张桌子前，对面坐着墨泽。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是慈善晚会上那样隔着大半个宴会厅，不会是停车场那样隔着大半个停车场，不会是生日宴上那样隔着整个大厅。

　　会是几十厘米，一张桌子的宽度，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

　　林梢打了两个字：“好的。”

　　他放下终端，继续看那份关于边缘星系军事部署的提案，他看了两秒，把提案放下。

　　林梢靠上椅背，伸手把头发往上撩了撩。

　　真的是，情绪莫名其妙的有点亢奋呢。

　　算约会吗？

　　林梢低声笑了笑，把脸埋在手心里。

　　什么啊……

　　————

　　周四晚上

　　林梢选了一家他来过这里几次的熟悉菜馆。这里的菜很清淡，不油不腻，不会在吃完之后让人觉得沉重。

　　林梢想让这顿饭变得轻一些，不想让任何沉重的东西压在这张桌子上。

　　墨泽准时到。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和上次林梢看到他在停车场等弟弟时穿的那件差不多。

　　他在林梢对面坐下来，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毛衣，高领的，遮住了脖颈的一部分。

　　林梢的目光在那个高领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真是个吝啬鬼。

　　“谢谢你能来。”墨泽说。

　　林梢看着他。

　　“好久不见”这句话已经在他们之间被说过了。现在他们坐在一起，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不需要再说“好久不见”了。

　　“最近在忙什么？”成为他们的开场白。

　　一个安全，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问都不会出错的问题。它不预设任何东西，不要求任何东西，不给任何压力。

　　墨泽会回答，林梢会听，然后吃饭。

　　墨泽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梢倒了一杯茶。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白色的瓷杯中打着旋，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万辉在边缘星系的一个项目，”墨泽把茶壶放下，直接开门见山：“需要联盟安全理事会的签字。”

　　林梢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停了一下。

　　他就知道墨泽不会无缘无故地请他吃饭的。

　　一个项目，边缘星系，需要签字。

　　林梢在墨泽对面坐着，面前是一杯刚倒好的热茶。

　　林梢平静道：“什么项目？”

　　墨泽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数据盘，放在桌上，推到林梢面前。

　　“边缘星系第三星区的能源开发项目，项目已经通过星际发展署的审批，环境保护评估也过，唯一卡住的是安全理事会的那道程序。我的申请在流程上停了两个月，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原因，没有任何人提出修改意见，就是停了。所以，我求你帮个忙。”

　　林梢没有碰那个数据盘，他看着墨泽的脸。

　　林梢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从来不帮人走后门。”

　　墨泽愣住：“抱歉，是我打扰了。”

　　下一秒，林梢动作自然的拿起桌子上的数据盘，放进口袋。

　　他淡淡道：“我回去看。”

　　墨泽看着林梢的前后不搭的动作愣了愣，两秒后他莞尔：“谢谢。”

　　“项目的事，麻烦你了。”

　　林梢嗯了一声，他看着墨泽，想说点什么。

　　不是在商务饭局结束时应该说的那种话。他想说的是另一句话，三个字的，更短的。

　　算了。

　　林梢回到家，换鞋，走进书房

　　他从口袋里拿出墨泽给他的那个数据盘，插进光脑，点开里面的文件。

　　所有相关的资料都在里面，整理得清清楚楚。

　　林梢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在那些文字和数据上移动。林梢翻到审批流程那一页，看到停滞的那一步。

　　安全理事会的程序编号、日期、状态——“待审”。

　　旁边没有任何备注，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人提出任何问题。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

　　林梢看着那个“待审”，想起了墨泽说的话。

　　他拿起终端，打开和裴衍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边缘星系第三星区的能源开发项目，安全理事会这边是谁在负责初审？”

　　裴衍：“你等等，我查一下。”

　　过了大概两分钟，裴衍发了一个名字和一个部门，补了一句：“怎么了？这个项目跟你有关？”

　　林梢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和部门，他把终端放在桌上。

　　他知道这个项目为什么会被卡住了。

　　因为墨泽的名字在某些人的名单上，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动它。

　　让它停在那里，不批，不退，不问，不提。时间久了，它就会自己消失。

　　林梢从项目计划书的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所有的一切都是合规，合理，经得起任何审查的。

　　这个项目不应该被卡住，它应该被批准，被推进，被实施，被用来改善边缘星系数以万计居民的生活。

　　这是它应该有的命运，而不是躺在某个人的办公桌上，落满灰尘。

　　林梢打开联盟的工作网，找到墨泽的报告，他在审批意见栏里打了几个字：“初审通过，建议批准。”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梢。

　　项目审批通过的消息在周五下午发出。

　　林梢的签字在流程上只待了不到一天就完成了初审环节，后续的几个部门像是被这个“待审”了两个月的项目突然惊醒了一般，全部快速通过。

　　周日下午，林梢的终端震了一下。

　　墨泽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项目的事，谢谢你。想再请你吃个饭，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梢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上一次墨泽请他吃饭时的场景。

　　他弯了弯嘴角：“周一下午吧。”

　　周一上午，林梢在办公室里处理了几份文件，开了两个短会。

　　他的日程表上周一永远是满的，一周的开端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后面的几天才能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把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时段空出来，没有安排任何工作。

　　助理问他这段时间要不要约个会议。

　　“不用，我有事”。

　　下午两点半，林梢开车去了墨泽选的那家餐厅。

　　一家开在商业区高层的西餐厅，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林梢到的时候墨泽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高领。

　　林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到得很早。”

　　墨泽转过头来：“我也刚到。”

　　林梢看着墨泽，墨泽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隔着一壶温水和两副餐具。

　　“项目通过了，”墨泽说，“谢谢你。”

　　林梢：“嗯。”

　　林梢的签字出现在审批意见栏里，两个字像一把刀，切断那根卡住船闸的绳索。

　　墨泽：“我没有想到会是你来签字，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林梢看着他。

　　“项目本身没有问题，不应该被卡住。”

　　菜上来。

　　墨泽点的，几道简单的菜，没有酒。

　　他好像不喝酒，至少林梢从未见他喝过。

　　慈善晚会上他端着一杯香槟，生日宴上他也端着一杯香槟，但那两杯香槟只是被端在手里，像一个道具，一个“我也有杯子”的证明。

　　他真正喝的东西是水。

　　和上次一样，没有太多的话，只是在吃饭。

　　好不容易可以再一次见面，林梢不太想就这样沉默的结束。

　　林梢开口：“墨泽。”

　　这两个字再一次从林梢嘴里出来，带着变扭。他好久好久都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

　　墨泽抬头：“嗯？”

　　“你高兴吗？”

　　真奇怪的聊天方式。

　　墨泽的手停住，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笑了笑：“我的项目下来了，为什么不高兴？”

　　林梢的喉咙发紧。

　　是吗？那为什么，你整个人看起来闷闷的。

　　墨泽，墨泽，墨泽……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高兴呢？

　　两个人吃完饭走出餐厅，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林梢和墨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林梢能看到墨泽的侧脸，能看到他被高领毛衣遮住的脖颈。

　　林梢想，墨泽依旧是一个吝啬鬼。

　　不过墨泽现在在他面前，在他身边，不给信息素也没有关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

　　他们走出大楼，站在门口。

　　墨泽：“谢谢你，林梢。”

　　林梢想说很多话，所有的字都挤在喉咙里，谁也不想让谁先出去。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