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不古木

21、第 21 章 关于那个档

　　河边餐厅，窗外是那条穿过城市中心的河。

　　丰白呈：“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错。”

　　林梢目光看着窗外河面上的灯光倒影：“丰白呈。”

　　“嗯？”

　　林梢：“分手吧。”

　　丰白呈动作僵住。

　　林梢回过头来看着他，语气平淡：“我已经不需要你的信息素了。”

　　丰白呈沉默了一会儿，问：“是因为墨泽吗？”

　　林梢承认：“是。”

　　丰白呈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林梢坐在原地等待，突然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声音，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餐厅服务生往那边跑过去。

　　林梢愣了一下，神使鬼差的站起来，朝声源过去。

　　他转过一个弯，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

　　丰白呈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捂着脸。

　　他的嘴角有一道血痕，血从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浅灰色的毛衣上。他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的脸，林梢看不到他的表情。

　　少年手还攥着拳头，指节上有一道红痕，是刚才那一拳留下的痕迹。他稳稳地站在丰白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旁边是拉架的服务生。

　　少年的声音传过来：“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墨燎。

　　林梢走上前去，挡在两个人中间。

　　“你的人？”墨燎看了看丰白呈，又看了看林梢，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眼光不行啊，看上这样一个烂人。”

　　林梢的眉头皱起来。

　　他认识的墨燎是那个撞到他之后连声道歉的孩子，不是这个用拳头打人，用“烂人”骂人的人。

　　“他是我朋友，”林梢说，“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不应该动手。”

　　墨燎看着林梢，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走廊的另一端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林梢看过去，愣了一下。

　　来人是墨琛。

　　墨琛低头看了一眼墨燎的手，身体挡在墨燎面前。

　　“我弟弟被惯坏了。”

　　墨琛的目光从墨燎身上移开，落在林梢脸上。

　　“他还太小，不懂事。我替他道歉。”

　　他说着弯了一下腰。

　　丰白呈从地上站起来。

　　他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血还在流，擦掉了又渗出来。

　　他没有看墨燎和墨琛，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些血。

　　墨琛看着丰白呈。

　　还能站起来，还能走路，还能自己离开。

　　确认完毕，他收回目光，转向林梢。

　　“林顾问，”墨琛说，“今天的事，很抱歉。我会跟我弟弟谈谈的，让他收一收性子。”

　　林梢点头。

　　墨琛握住墨燎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

　　“走。”

　　墨燎有些犟。

　　墨琛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道：“别给哥惹事。”

　　墨燎“啧”了一下，被墨琛拉着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服务生在旁边念念叨叨，林梢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林梢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丰白呈。

　　丰白呈接过，按在嘴角，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变成一团红色的纸。

　　林梢：“没事吧？”

　　丰白呈摇头：“抱歉，我先走了。”

　　林梢看了他两秒：“我送你。”

　　丰白呈再一次摇头：“你走吧，我一个人可以。”

　　林梢随便他：“好。你自己小心。”

　　丰白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林梢看着丰白呈的背影，掏出终端。

　　电话响了三下，被接通。

　　“喂喂喂，怎么了林子？”

　　“帮我查一下丰白呈。”

　　”啊？”裴衍疑惑了一下，“你们怎么了？我之前说去给你查，你不是说不用吗？”

　　“查。”

　　裴衍笑了一声，“行了，我一直等你说这句话呢。”

　　裴衍话音刚落，一份文件被他传了过来。

　　裴衍：“我老早就查他了，结果你说不管，我就不说了。”

　　第一页是丰白呈的个人信息。

　　林梢的目光在“家庭背景”那一栏停住。

　　那上面有一个他认识的名字，一个在星都商业版图上占据着重要位置的家族。

　　丰白呈是这个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林梢皱眉。

　　原来不是舆论中那样的贫困潦倒吗。

　　林梢翻到第二页。

　　分化等级鉴定报告。

　　丰白呈，S2级Alpha。

　　林梢的目光在那个等级上停了很久。

　　星际现如今已知的第二性别中最高等级为S3级，是一位Omega。

　　Alpha的最高等级在S2级，目前S2级的Alpha也不超过二十个。

　　没想到，丰白呈也是个S2级的Alpha。

　　林梢翻到第三页，是舆论分析报告。

　　过去三个月关于“双A配对”话题的所有主要舆论传播节点、关键账号、资金来源追踪。

　　一张复杂的网络图，节点之间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着，红色的是原始信息来源，蓝色的是主要传播渠道，绿色的是资金流向。

　　这张网络的核心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那些在社交网络上被反复转载、讨论、发酵的话题……很大一部分来自丰白呈的家族。

　　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感觉涌上来。

　　裴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子，你还好吗？”

　　“没事。”

　　“你打算怎么办？”裴衍问他。

　　林梢没有回答，他关掉文件。

　　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吗？

　　丰白呈用他S2级的智商、S2级的资源、S2级的控制力精心编排出来的真实来欺骗自己，说什么不需要他的便利，其实已经从中拿到了不少好处吧。

　　两个互相欺骗的人，林梢认为丰白呈的罪责要重一点，最起码林梢一开始就开门见山的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诉求。

　　————

　　丰家的老宅在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

　　丰白呈很少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母亲不在，应该是去参加什么活动了。

　　管家接过他的外套，无声地退出去。

　　丰白呈走到沙发前，在父亲丰承平对面坐下。

　　丰承平没有抬头，翻过一页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林梢要分手。”

　　丰承平的手停下。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的一角，看着丰白呈。

　　“为什么？”

　　“因为墨泽。”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丰承平站起来。

　　他走到丰白呈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丰白呈的肩膀。

　　那只手的重量丰白呈很熟悉，从小到大，这只手拍过他的肩膀无数次。

　　“放心，”丰承平说，“我来处理。”

　　丰承平拿起终端，拨了一个号码，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

　　丰承平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丰白呈。

　　“你去休息。”

　　丰白呈点了点头。

　　————

　　星都三中，宿舍

　　放在桌子上的终端震动，趴在桌子上的人伸手摸过去。

　　一条由一串号码发来的简短消息。

　　“出来，带你去吃饭。”

　　墨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赵鸣远。”他朝旁边的床位上躺着的人喊了一声。

　　赵鸣远趴起身，“干嘛？”

　　“我哥要带我去吃饭，你待会帮我请假。”

　　赵鸣远重新躺回去，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墨燎从校门里出来，他把终端放进口袋，朝停车场走去。

　　一辆深色的车停在路边。

　　墨燎停下脚步。

　　不是哥哥的车。

　　车窗摇下来，一张陌生的脸探出来，笑着对他说：“老板让我来接你。”

　　墨燎冷着脸看他：“我哥呢？”

　　“老板今天临时有事走不开，让我先来接你。上车吧。”

　　墨燎没动，他的手在口袋里摸到终端，他退了一步。

　　“我不认识你，我打电话问我哥。”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凭借着记忆按出那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

　　下一秒，墨燎的后颈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墨燎的身体软下去，他的膝盖撞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终端，屏幕还亮着，墨泽的号码还在那里，响着第四声。

　　他看着那个被他熟记在心里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着。

　　“哥……”

　　他的视线模糊下去。

　　墨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

　　终端震动，他接起来。

　　没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他应该听到的声音。

　　“小墨？”

　　没有回答。

　　墨泽皱眉，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他拿着终端，听着那边偶尔传来的模糊的人声。

　　终端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墨燎的。

　　“你的弟弟现在在我们手上。不要报警，不要联系任何人。等我们的电话。”

　　电话断了。

　　墨泽站在走廊里，终端还贴在耳朵上。

　　墨泽拨了另一个号码。

　　“哥？”

　　墨泽：“去医院。”

　　对面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小墨被带走了，你去医院守着。”

　　“好。”对面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终端再次响起。

　　墨泽接起来。

　　“两个小时内，一个人来城西的废弃仓库。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带任何人。你的弟弟在这里等你。”

　　电话挂断。

　　墨泽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终端又响起来。

　　“哥！”墨琛的声音带着喘：“爸被人带走了，他们身上带着枪……”

　　墨泽身上的血冷下去。

　　城西的废弃仓库

　　墨泽把车停在外面，走进去。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柱子和满地的灰尘。

　　夕阳从破掉的窗户里照进来，将整个空间浸在一片橘红色的光里。

　　“手，抬起来，举过头顶。”

　　一个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墨泽缓缓抬起手。

　　“我家人呢？”

　　有人从后面绕出来，搜身，拿走墨泽的终端。

　　下一秒，黑色头套套上墨泽，将他的视线全部遮挡。

　　“别急，和我们走一趟。”

　　————

　　光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那些被γ5级保密档案封存的信息。

　　门被人推开，裴衍吓了一跳。

　　对方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裴衍起身，拔掉U盘，把电脑关上。

　　“走走走……”

　　一辆黑车离开联盟档案馆。

　　裴衍掏出个人终端的手一直在抖。

　　“啊……你来，你来。”

　　裴衍把终端递给旁边的人。

　　“打给林子。”

　　裴衍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清楚的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涌动的声音。

　　终端响了两声，被接通。

　　“林子……”

　　林梢听见裴衍的声音，顿了一下：“出事了？”

　　裴衍笑了一下，试图缓解身上的紧张感：“我出事了你会保我吗？”

　　林梢皱眉，声音冷下去：“说。”

　　“我，我去了一趟联盟的档案馆……”

　　林梢沉默。

　　裴衍不是会平白无故去联盟档案馆的人。

　　“墨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吗？我去给你看了。”裴衍的声音压低，“他的Alpha父亲是墨承御。”

　　林梢僵在原地。

　　墨承御，W星维的上将，十九年前死于非命，联盟为了保护其家人，将他的一切消息定位为最高级别保密。

　　“除此之外，更劲爆的来了，林子，他的Omega父亲你知道是谁吗？”

　　林梢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谁？”

　　裴衍的声音缓缓传进他的耳朵。

　　那一瞬间林梢觉得时间静止。

　　“是苏敬山。”

　　苏敬山，W星维的第一位S3级，拥有强悍的精神力控制能力，联盟军事历史上在百年后第一位完美碾压Alpha的Omega。三十年前他在战场上重伤，不久后足迹突然在星际消失。

　　裴衍静了两秒，道：“还有，丰白呈的Omega母亲和墨泽的Alpha父亲是姐弟，墨泽和丰白呈是堂兄弟。”

　　血缘缠绕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拥有相似的信息素。

　　林梢，你转来转去，原来是绕着墨泽走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裴衍以为信号断了。

　　“林子？”

　　“我知道了。”

　　林梢挂了电话。

　　他犹豫了一会儿，找到那个他从来都没有播出去的号码号码。

　　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都是那句冰冷的、机械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好不容易电话接通。

　　“墨泽？”

　　“你好。”

　　林梢皱眉。

　　“墨泽呢？”

　　对方笑了一声：“见一面，我们聊聊？”

　　电话挂断。

　　林梢眼眸暗下去，他把这个号码发给裴衍。

　　裴衍反过来一个问号。

　　林梢：“追踪这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