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不古木

2、第 2 章 那个奇怪的

　　三天后，裴衍把一个加密文件包丢进林梢的个人终端。

　　林梢刚结束完一轮模拟战术演练，他擦了擦手，点开文件。

　　裴衍的备注写在最前面，没有用他一贯的戏谑语气。

　　“档案还是没搞到，但我查了他的在校轨迹。这个人很奇怪。他从来不跟任何人一起吃饭，没有社交活动记录，所有团队协作科目的队友都是随机分配且从不重复。他的日常动线只有三条：宿舍-训练场-图书馆。哦对了，他住在西区最角落的那栋单人宿舍楼，整层楼只住了他一个人。”

　　林梢的目光在“一个人”这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他继续往下看。

　　裴衍还附了几张对方的训练记录截图。

　　墨泽的实战训练数据确实漂亮。

　　林梢翻到最后一页，裴衍在那里补了一行小字，语气带着那副欠揍的本色。

　　“对了，这人好像是个Alpha。但说实话，以我阅A无数的经验来看，他的信息素压制力强得离谱，不像是正常的Alpha水平。我给你录了一段他经过时我身上的腺体贴片反应数据，你自己看。PS：你到底要不要去认识一下？需要我帮你组个局吗？PPS：不收费。”

　　研习室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高贵映照得更加分明。

　　林家的基因确实好，他继承了父亲的剑眉星目和爸爸的清冷气质。五官单拆开看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合在一起则形成一种拒人千里的锋利美感。

　　第二天上午两个班合上战术演练课，随机配对系统做出了一个让全班哗然的决定。

　　林梢的终端上跳出配对结果：墨泽。

　　林梢抬起头，正对上从教室另一端投来的一道目光。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墨泽的脸。

　　对方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制服，头发略长，垂下来遮住了部分额头和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一瞬。

　　墨泽最先移开视线，垂下眼皮。

　　“林梢和墨泽一组？”

　　“天哪，这场面！”

　　“前任首席和现任首席搭档，这课设组的人是故意的吧？”

　　学院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第一名的人被普遍称为“首席”。林梢觉得这个称呼太中二了。

　　裴衍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林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战术平板，朝那个角落走去。

　　他走到墨泽面前，站定。

　　林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黑色的脑袋：“墨泽同学，战术演练，一组。”

　　墨泽抬起头来。

　　近距离对视之下，林梢注意到对方眼睛的颜色是很深很深的褐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极淡的金色纹路。

　　墨泽：“……随你安排。”

　　林梢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战术平板，发现自己在过去二十一秒内准备的所有开场白全部作废。

　　林梢：“……”

　　林梢笑了一声。

　　“那就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演练场。

　　身后，墨泽站起身的动静很轻。

　　演练场的门在两人身后关闭，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好奇目光隔绝在外。

　　偌大的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对立而站，中间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和一道无形的气场屏障。

　　林梢打开战术平板，调出今天的演练课题——双人协同作战，对抗系统生成的敌军AI编队。

　　难度S级，随机地形，禁用通信频道以外的所有外部支援。

　　标准的二年级期末模拟难度，对这两个从未配合过的人来说，S级意味着极高的容错率下限。

　　“你有习惯的战术风格吗？”林梢问。

　　墨泽站在他对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没有。”

　　林梢皱了皱眉：“没有？”

　　墨泽看了他一眼道：“我不需要。”

　　林梢愣了一下，这是一个他从未遇到过的视角。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协同作战的核心就在于“协同”，在于两个个体通过战术配合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而眼前这个人直接把“二”作为了唯一标准，把“协同”视为多余的装饰。

　　演练开始的提示音响起，全息投影在场地中央铺展开来，模拟出一片复杂的城市废墟地形。

　　林梢皱了皱眉。

　　敌军AI编队从六个方向同时出现，火力覆盖密度明显超出了S级演练的标准值。

　　林梢没有时间去追究系统的不公。

　　他的大脑在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朝左侧的掩体移动，同时右手拔出腰间的训练用能量枪，三发点□□准地击倒了最近的两个AI单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位移、每一次射击都与地形、敌情、己方位置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墨泽没有跟上来。

　　林梢猛然回头。

　　墨泽站在原地，周身没有任何防御姿态。朝他涌去的AI单位至少有八个，火力网覆盖他所在区域的所有退路。

　　林梢有些失望。

　　0.2%的差距，一个让所有人为之哗然的新任首席，就这？

　　下一秒，墨泽的身体在瞬间从静止加速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林梢的眼球追不上他的轨迹，只捕捉到一连串残影。

　　墨泽击中每一个AI单位的致命节点，一击脱离，绝不恋战。

　　八秒钟。

　　八个AI单位全部瘫痪。

　　墨泽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央，缓缓直起身。

　　他额角沁出极细密的汗珠，他垂下手，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一股浓郁的带着雪松和冷杉气息的信息素从他身上散逸开来，浓烈到让林梢的腺体在这一刻产生本能的战栗。

　　林梢的信息素控制力在那股冲击下出现短暂的不稳定。

　　他脖子后的腺体微微发烫，一股属于他的信息素未经允许地泄露出来，与墨泽的气息在空气中短暂地交缠一瞬，又迅速分开。

　　墨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侧过头，隔着距离看向林梢，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

　　那股雪松与冷杉的气息在几秒内消退得干干净净。

　　演练还在继续。

　　林梢平复下信息素的波动，没有在意：“你的移动路线和我的火力线有交叉，接下来我会调整站位到北侧高地，你在地面推进，我给你提供火力压制和掩护。”

　　墨泽看了他一眼，点头。

　　之后的演练，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墨泽在地面推进，林梢在高地火力支援。

　　两个人的行动在一种奇异的默契中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演练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林梢看着终端上跳出的完成时间，愣了一下。

　　2分47秒。

　　这个数字比S级演练的满分标准快了整整一分钟，比他自己单人完成的最快纪录快了四十秒，比裴衍和他搭档时的最好成绩快了十五秒。

　　林梢收好终端，转身看向墨泽。

　　对方正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住脖子后的腺体。

　　林梢的目光顿了一下，朝他走过去。

　　“你没事吧？”

　　墨泽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低声道：“没事。”

　　那双眼睛与林梢对视一瞬。

　　墨泽转过身，走了。

　　演练场的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所有的光和声音，只剩林梢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战术平板，屏幕上的“2分47秒”还在闪烁。

　　林梢低下头，看着那个数字，沉默。

　　晚上，林梢破天荒地没有按照惯例去训练场加练，而是坐在研习室里，打开裴衍发来的那份文件，重新读了一遍。

　　“对了，这人好像是个Alpha。但说实话，以我阅A无数的经验来看，他的信息素压制力强得离谱，不像是正常的Alpha水平……”

　　林梢关掉文件，看了一眼窗外。

　　凌晨的学院很安静，西区最角落的那栋单人宿舍楼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