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不古木

17、第 17 章 好久不见了

　　“林梢！”

　　裴衍从后面追上来，林梢没有回头。

　　“林子，你等等我啊！”

　　裴衍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揽过林梢的肩膀。

　　“哎呦我去，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害我追不上你。”

　　裴衍见林梢的表情不对，开口问：“你怎么了？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林梢不语。

　　裴衍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他挽起袖子：“来来来，跟我说，我叫人去给你教训他。谁的胆子这么大？敢惹我们林顾问。”

　　林梢：“……”

　　“没有。”

　　“哦。”裴衍眨了眨眼睛，“那你这是？”

　　“我看见墨泽了。”

　　裴衍愣住。

　　半响，他才干咳一声，道：“呃……那什么……实在不行，今天晚上你去参加那个慈善晚会分散一下注意力？”

　　联盟安全理事会每年都会举办这样一场晚会，名义上是为边缘星区的孤儿筹集教育基金，实际上也是权力场中人一年一度的大秀。

　　晚会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大厅里举行。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穿着黑色马甲的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林梢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林梢站在大厅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

　　林梢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大厅的另一端猛地停住，周围一切归于静止。

　　他的大脑在瞬间出现短路。

　　有一台被卡住的打印机，不断地吐出同一张图。

　　那双眼睛在看着林梢，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的人群，隔着无数的肩膀和头颅，隔着十二年的时光和沉默，就这样不加掩饰、不躲不闪地看着他。

　　墨泽站在大厅的另一端，穿着一件黑色的正装，剪裁精良，肩线笔挺。

　　和十二年前不同，那时的制服在他身上总是显得空荡，像挂在衣架上。现在的衣服更合身。他的皮肤依然苍白，表情还是淡淡的，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他想要看清墨泽的脸。

　　林梢的脚迈出去，朝墨泽过去。

　　林梢和墨泽之间有一条不长不短的路。

　　十二年来林梢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选择，喝的每一杯咖啡，听的每一首钢琴曲，看的每一张新闻照片，闻的每一次雪松气息，都是这条路的一部分。

　　他以为他在往前走，其实他一直在绕圈。

　　他以为他走了很远，其实他只是在朝着同一个方向，不可阻挡地靠近。

　　他在靠近那个人。

　　现在他站在那个人面前。

　　宴会厅里的灯光、音乐、人声、香槟的气味，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距离上被过滤掉，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好久不见。”

　　还是林梢记忆中的声音。

　　十七岁的画面与现在交叠在空气中对撞，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烟花一样在他们的视线之间绽放又熄灭。

　　“好久不见。”

　　和对方一模一样的四个字。这么慢，这么轻，每一个字都被林梢放在舌头上掂量过了重量才允许出口。

　　他的声音和墨泽的声音在空气中相遇，两个“好久不见”重叠在一起。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别开目光轻笑。

　　“林哥。”

　　丰白呈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的眼睛里面映着林梢的背影，也映着墨泽的身影。他的眼神在林梢和墨泽之间快速地移动了一下。

　　林梢看着墨泽。

　　他看到墨泽的眼睛在丰白呈出现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我男朋友。”

　　语速正常，音调正常，语气正常。

　　但林梢说出去的瞬间就知道这句话是多余的。

　　丰白呈不需要被介绍，丰白呈就站在他身边，谁都会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不需要在墨泽面前说这四个字。

　　墨泽笑了一下。

　　林梢看着他的笑，心里没来由的一痛，那不是林梢记忆中的笑。

　　“我知道。”

　　墨泽的声音很轻，他看着丰白呈，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秒重新落回林梢脸上。

　　“星际联盟的双A伴侣，”墨泽莞尔道，“很出名。”

　　林梢听这最后三个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林梢看着墨泽的那个笑容，心跳在胸腔里发出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响。

　　是了，他忘记了，他和丰白呈的舆论在不久之前满天飞。

　　……墨泽，你也看见了吗？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呢？

　　丰白呈的手自然地搭上林梢的手臂。

　　“你们原来认识吗？”丰白呈问。

　　林梢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我们在高中认识，我们曾经是同学。

　　可是……没有“我们”，他和墨泽之间从来都没有过“我们”。

　　他和墨泽之间从来没有任何可以被命名为“我们”的关系。

　　墨泽点了一下头：“高中同校。”

　　林梢顿了一下。

　　只是……同校吗？

　　墨泽抬起手，在宴会厅的灯光下越过林梢，从经过的侍者的托盘上拿起了一杯水。

　　他端起那杯水，对着林梢和丰白呈举了一下。

　　“失陪。”

　　他转过身，朝大厅的另一端走去。

　　他的背影在大厅的人群中穿行，黑色的正装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和笑脸。

　　林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无法从那个背影上移开。

　　丰白呈的手从林梢的手臂上滑下来。

　　“你们？”

　　林梢没有回答。

　　丰白呈没有再追问。

　　林梢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大厅另一端那个靠窗的位置。

　　窗还在，夜色还在，但那个背影不在了。

　　林梢：“走吧。”

　　他们走出大厅，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气息。

　　丰白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梢肩上。

　　林梢站在夜风里，肩上披着丰白呈的外套，闻到上面的雪松气息。

　　信息素……

　　他拉紧外套的领口，把下巴埋进领子里。

　　丰白呈打开车门，让他先上去。

　　林梢弯腰坐进车里，丰白呈从另一边上来，关上门。

　　车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车窗，在林梢的眼睑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