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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的信息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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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总部大楼的走廊很长,灯光照得大理石地面像一面光滑的镜子。
林梢走在上面,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刚从安全理事会的季度会议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没有看完的文件。
这条走廊他走了无数遍,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每一处消防栓的位置都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一股信息素的味道从走廊的另一端飘过来,穿过恒温的空气,不容置疑地钻进林梢的鼻腔。
林梢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整个人定格在一个走路的姿势里,手指捏着文件的一角,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微微收紧,纸张发出一声细微的褶皱声。
雪松。
冷冽的、干净的、带着高山之上冰雪气息的雪松。
不是香水,不是模拟剂。
是真实的、从人体腺体中散发出来的、最本原的信息素味道。
林梢的Alpha信息素在体内翻涌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的另一端,那里站着一个人。
逆光,那个人站在光块的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他穿着联盟总部的通行制服,身形修长,肩膀更宽,站姿松弛,整个人散发出与权力场格格不入的懒散气息。
不是墨泽。
林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陌生人。
那股雪松的气息还在空气中飘荡,在林梢的鼻腔和胸腔之间来回震荡。
那个人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对上林梢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走廊对视,那个人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林梢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朝那个人走过去。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他的Alpha信息素在体内不安分地涌动着,被他用意志力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那股雪松的气息从空气中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液,渗进那个被他锁了十二年的小盒子。
那个小盒子在那个气息的撬动下,裂开一道细小的缝。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停下。
在这里,他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雪松气息。
“你的信息素,”林梢开口,特别冒昧,直白道:“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是吗?”那个人莞尔,“希望不是什么坏印象。”
林梢脱口而出:“不是。”
不是坏印象,从来都不是坏印象。
那个人看着他,眼睛弯了弯,他伸出手。
“那就好,我叫丰白呈。星际交通管理局,航路规划处。”
星际交通管理局,一个与安全理事会相去甚远的部门。
林梢握住他的手。
“林梢。”
丰白呈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朋友,他也是这个味的信息素?”
“嗯。”
丰白呈又问:“那他现在在这里吗?”
林梢摇头,情绪带着他没有察觉的失落:“不在。”
丰白呈没有再问。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好久了。
林梢对自己说。
好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你刚才说你在航路规划处,”林梢的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和从容,“那是技术岗?”
“对,”丰白呈点点头,“主要是做星际航线的优化,尤其是在交通密集区域,通过调整航路参数来减少拥堵和事故率。听起来很无聊对吧?”
林梢嘴角动了一下。
“安全理事会最近在讨论边缘星域的航路安全问题,有几个航段的拥堵已经影响到军事物流的效率。也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聊聊。”
丰白呈歪了一下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林梢不太会社交。
这个事实被所有认识他的人所否认。
林梢是天生的政客,他是星都政法学院历史上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他是联盟总部最年轻的特别顾问,他的社交能力是被无数场合检验过的。
但那些都是表演,是林梢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反复排练、反复打磨、反复修正才达成的完美表象。
丰白呈笑了一下。
“好啊,不过我懂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我只管航路本身,军事物流那一块我不熟。”
林梢:“没关系,我们可以互相学习。”
丰白呈笑着伸出手,他指了指林梢手里的文件。
“你还有工作吧?我就不耽误你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空可以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通讯号码。
林梢接过那张便签纸,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闻到上面残留的一丝雪松气息。
他把那张便签纸夹进文件里。
林梢转身朝原来的方向走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把文件翻到那一页,把便签纸拿出来。
他胸腔里的那个小盒子没有关上,那条缝还留着,雪松的气息从那道缝隙里渗进去,渗进那个小盒子最深处,触碰到一个被尘封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在期待什么呢?林梢。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条走廊变短了。
——
林梢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外是联盟总部永远忙碌的广场。
对面那张椅子还是空着的。林梢已经在脑子里让丰白呈坐上去、站起来、离开、回来、露出各种表情、说出各种回应……循环了不下二十次。
丰白呈准时到达。
他们讨论了半个小时的航路问题。
丰白呈确实很懂他的领域,他对星图的熟悉程度让林梢有些意外。
林梢一边听他讲,一边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人。
讨论结束后,林梢让助理送来咖啡。
丰白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梢注意到他的表情,正要开口说可以让人换一杯,丰白呈又喝了一口。
林梢:“……”
下一秒林梢毫无征兆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交往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瞬间凝固。
丰白呈把手上的咖啡杯放回桌上。
“你是说……”丰白呈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交往?我理解的那个交往?”
林梢点头。
丰白呈靠在椅背里,他歪着头看着林梢。
林梢在丰白呈开口之前,补充第二句话。
“我喜欢你的信息素。”他直白的告诉丰白呈,“给我你的信息素。作为回报,我尽最大的努力为你行政策上的方便。”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梢看着丰白呈,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的理智正在用最大的音量向他发出警告。
他在用权力,去换取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理智说得对,但他没有停下来。
林梢受够了夜里躺在床上,关掉所有的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回想那股雪松气息的滋味。
他想要那股气息在身边,在他的生活里,在他的空间里,在他的呼吸能够触及的范围内。
想要那股味道长久的存在。
他留不住墨泽,难道还留不住那股相似的信息素吗?
他知道这不合理,这是简直就是一个荒谬的提议。
这件事如果被任何人知道,都会成为他政治生涯中一个无法被抹去的污点。
家人会失望,对手会狂欢,甚至有可能他的助理还会在辞职信上写上“无法认同领导者的价值观判断”之类的话。
这些东西对林梢来说反正已经无所谓了。
丰白呈是丰白呈,墨泽是墨泽,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林梢对此无比清醒。
但是在他闻到丰白呈的信息素的那一刻起,他惊奇地发现可以在丰白呈身上看到墨泽的影子。
他们的信息素都是雪松,墨泽的雪松是林梢在十二年里从未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他太想念那种味道了。
想念到他愿意用自己在联盟总部积攒的所有政治资本,去交换一罐带着雪松气息的空气。
他愿意用一个又一个的政策便利,去把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只为了在他低头工作的时候,能闻到那股让人安心、让他想起那个雨夜的味道。
林梢看着丰白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有多么荒唐。
丰白呈开口:“你喜欢我的信息素?”
“是。”
丰白呈又道:“你要我的信息素?”
“是。”
丰白呈又一次确认道:“作为交换,你给我政策上的方便。”
“是。”
丰白呈沉默。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凉了的咖啡。
林梢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在谈判桌上等待过无数次。
他知道如何在沉默中保持耐心,如何在对方犹豫的时候施加压力,如何在最紧张的关头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他的这些技巧在无数次外交博弈中被证明是有效的,是能够帮助他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达成目标的。
此刻,他发现自己不想用这些技巧。
他只能在等待。
林梢不知道自己希望丰白呈的那个回应是什么。
这个“不知道”让林梢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陌生。
他习惯知道,习惯在每一个决策之前就看到所有的可能性和所有的结局,习惯把自己的人生当作一道可以被精确求解的方程式。
这个感觉,上一次出现,是在十二年前。
丰白呈抬起头。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林梢。”
“所有人都说你是一个完美的政治家,冷静,理性,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但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是我听过的最不理性、最不政治家的提议。”
林梢没有反驳。
“你不问问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吗?你只说你喜欢它,但你没有问过它到底是什么。”
“雪松。”
十二年的等待、十二年的寻找、十二年在每一次闻到相似的气息时都会心跳加速的条件反射。
他用十二年,等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回头。
林梢只能自己转过身,朝着一缕相似的雪松气息走过去。
这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对丰白呈不公平,因为他是作为一个影子被林梢看中。
这对林梢自己也不公平,因为他永远无法在那个气息中真正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林梢现在已经过了会为“不公平”而停下脚步的年纪了。
他活在现实里。
现实是,墨泽走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丰白呈在这里,带着他的雪松气息,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现实不是完美的。
现实是你想要的东西不一定会来,但你可以在来的东西里面,挑选一个最接近的。
林梢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带着墨泽特性的丰白呈他可以勉强接受。
丰白呈的目光从林梢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他说:“我可以给你我的信息素,但我不需要你的政策方便。”
林梢挑眉。
“为什么?”
丰白呈转过头来看他。
“没有为什么。”
林梢看着丰白呈:“谢谢。”
丰白呈拿起自己的外套,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林梢。
“明天下午我有空,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办公室在交通管理局那栋楼的十二层,1217。门会开着的。”
丰白呈说完推开门,走出去。
林梢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没有加糖和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