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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心动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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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梢坐在裴衍面前,面前放着餐盘,餐盘里是一份标准的学院套餐。
裴衍低头吃了五分钟,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林梢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块胡萝卜。
那块胡萝卜已经在筷子间停留了很久,林梢的目光落在餐桌的某个点上,焦距模糊,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台进入了待机状态的机器。
“林子。”裴衍叫他。
对面的人没有反应。
裴衍:“……”
“林梢!”裴衍提高声音。
林梢的睫毛颤了一下,筷子上的那块胡萝卜落下来,他的目光从餐桌上的点移开,落在裴衍脸上。
“你刚才在想什么?”裴衍问。
“没有。”
“你在发呆。你林梢从来不发呆。”裴衍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他看着林梢,“你最近怎么了?”
林梢重新把那块胡萝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两下,咽下去。
“没什么。”林梢说,“最近训练强度有点大,睡眠不够。”
“你的训练计划我看过了,”裴衍说,“你把强度提高了百分之四十,你的恢复时间没有相应增加。你现在的状态不是‘有点大’,是过度训练的前期症状。如果你不调整,你会在两周内受伤。”
林梢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
裴衍看着那个杯子,看着杯壁上那个熟悉的商标,终于说了一句他憋了四个星期的话。
“你疯了吧,你没事你学他做什么?”
林梢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衍无语。
裴衍:“骗骗别人算了,还想骗我?”
裴衍:“你喝他喝的咖啡,听他听的音乐,去他去的训练场,用他用的节奏。你甚至开始用他的方式拿杯子,用他的方式走路,用他的方式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先停顿再回答。林梢,这不是你。”
林梢抬起头,反驳裴衍的话。
“你想多了,我没有,我是林梢,我永远都只是林梢。”
裴衍识趣地闭上嘴。
林梢,你不再是林梢了。
墨泽离开后的第五个星期,林梢在整理宿舍的时候,翻出了那件外套。
那件黑色、没有肩章和军徽、领口内侧缝着一个手写名字标签的制服外套。
他在雨夜里把它带回宿舍之后,把它挂在衣柜的最深处,用一件自己的制服遮住它,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柜门。
它安静地躺在衣柜最底层的角落里,被叠得很整齐。
林梢把那件外套从衣柜里拿出来。
五个星期过去,外套上那股雪松的气息已经淡了很多,淡到闻不到了。
林梢把外套贴近鼻尖,一丝极其微弱的雪松味进入他的鼻腔。
林梢蹲在地上,手里捧着那件外套,低着头,一动不动。
墨泽第一次出现在他生命里,是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九十个日夜,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在这九十个日夜之前,林梢是林梢。
他的人生轨迹是预设好的,他会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会进入星都最精锐的队伍,会一步步走向他父亲曾经到达的位置,甚至更高。
他的婚姻会被安排,他的家庭会被规划,他的一生都会像他的日程表一样,清晰、有序、可控。
然后墨泽来了。
一个名字,一串数字,一个在榜单上多出来的存在。
他把林梢从第一名的位置上挤了下去,把他的名字挤到第二行,把他的心脏从它安放了十七年的位置挤偏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但偏了就是偏了,再怎么把它往回推,它都不会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林梢把那件外套翻过来,找到领口内侧那个小小的布质标签。
墨泽。
他伸出食指,指腹轻轻描过那两个字的笔画。
墨泽……
林梢把外套叠得方方正正,和他的制服放在一起。
林梢坐在书桌前,打开光脑上的音乐软件,再次搜索那个已经被注销的账号。
播放列表还在,两首曲子,没有标题,没有封面,没有任何描述。
他戴上那只白色的无线耳机,点开列表里的第一首曲子。
钢琴声在耳朵里响起,是那首他在琴房门口听过的曲子。
林梢闭上眼睛。
他看到了将整个琴房浸透的夕阳,那个身影坐在钢琴前。
他看到墨泽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隔着半敞开的门看着他。
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定格,像一张被反复冲洗的照片,颜色越来越淡。
他开始忘记墨泽的声音了,忘记他走路时的样子,忘记他身上的细节……那些东西从他的记忆中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你攥得越紧,它漏得越快。
“你很想要第一名吗?”
好像不是挑衅。
“你要加油”。
好像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宣判。
林梢睁开眼,后知后觉。
他僵硬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努力的把眼睛所有可能溢出的东西压回去,压回那个最深处、最隐秘、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的角落。
墨泽走了,他的档案被γ5级保密条例封存,他的账号被注销,他的宿舍被清空。
他的存在像一场下了三个月就突然停的雨,地面上的水渍被太阳晒干,空气里的潮湿被风吹散,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梢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住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不说话,不动,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不打扰林梢的日常生活,不影响林梢的判断和决策,不干涉林梢的任何行动。但他就是在那里,一直都在。
那是一枚被林梢不小心误吞的种子,他以为它会随着消化系统排出体外。但它没有,它在林梢的身体里找到了一个温暖、湿润、有光照的角落。
它开始生根发芽。
林梢拔不掉它。
那些根扎得太深,和林梢的血管缠绕,和林梢的神经交织,和林梢的心跳频率绑定。
它们彼此纠缠太深。
林梢想要把它拔出来,就必须先把自己拆散,把自己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神经都拆开,把那些根一根一根地挑出来,再重新组装。
这个过程太疼了,林梢宁愿让那棵种子在身体里生长,哪怕它的叶子会刺穿林梢的皮肤,哪怕它的花朵会在林梢的胸腔里盛开,把所有的空间都填满,让他喘不过气。
在那片叫“林梢”原野之上,不可逆转地长出了一些新奇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墨泽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