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不古木

10、第 10 章 莫名其妙的

　　数据深渊比林梢预想的更深，他整个人往下坠了两秒才踩实。

　　脚踝以下浸在流动的代码里，每一步都带起一串0和1的涟漪。

　　红色核心在他正前方悬停。

　　林梢用着仅存的操作面板提取样本数据。

　　他“啧”了一声。

　　军用加密壳，三层嵌套。

　　攻击端和防御端共用一个密钥，刚才墨泽在门外用精神力硬冲的那一下密钥已经被破坏了至少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林梢打算自己拆。

　　他蹲下来，手按在脚下的液态数据面上，手指在光脑的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

　　红色核心剧烈震颤，表面的数据纹路开始扭曲。数据深渊的底部涌出大批的黑码碎片，朝着林梢的方向扑过来。

　　林梢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逼近，没有动。

　　碎片距离他三米位置全体停住，反向弹射回去，撞在红色核心自己的外壳上。

　　林梢抬头看了一眼，抬手敲下删除指令。

　　【清除执行。】

　　红色核心的碎片飞溅出去，在数据深渊里化为虚无。

　　主系统的女声重新响起：【附加题通关。积分计算中。恭喜三位学员。】

　　头顶的附加题积分榜刷新，他们的小组分数排在第一名，虽然之前也是第一。

　　裴衍从门外进来，他看着林梢站在完整的数据空间里，脚下是干净的代码流，头顶是重新亮起来的模拟星图。

　　裴衍愣了三秒，发出一声嚎叫。

　　林梢：“……”

　　“安静。”

　　“林子，你一个人拆了军用程序？！我去！六啊！！”

　　林梢转身往外走：“脑子够用就行。”

　　裴衍疯狂为其鼓掌：“你简直了，帅炸了！”

　　林梢笑了笑：“低调。”

　　裴衍兴奋道：“我要发星网！”

　　一串脚步声从尽头传来，林梢和裴衍看过去，三四个穿着监考官制服的人从破碎的数据那头快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军衔比普通监考官高了两级——主考官。

　　他走到林梢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浑身带伤的学员。

　　林梢抬头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

　　“……你，”主考官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刚才一个人进去了？”

　　林梢大方承认：“嗯。”

　　“你知道那是军用级别的攻击性病毒？”

　　“出来之后知道的。”林梢脸不红心不跳的回他，“进去的时候不知道。”

　　主考官的嘴角抽动，他身后一个年轻监考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

　　“附加题是系统异常触发的，超出了正常考试范围。按照规定，学员在遭遇系统故障时应该原地待命等待救援。你们三个……”

　　“等一下！”

　　裴衍跳出来，把光脑上的录像怼到监考官面前。

　　“考官大人看这个！我们三个人全程在逃命！是那个系统主动攻击我们，而且它专门追Alpha信息素浓度高的目标，我们是被迫反击的！这是紧急自卫范畴对吧？而且您看我的队友都晕过去了！”

　　主考官扫了一眼裴衍的光脑屏幕，眉梢微微抬了抬。

　　“这个学员用信息素硬冲军用防火墙？”

　　裴衍点头。

　　主考官重新看了一遍录像：“有点意思啊。”

　　林梢在旁边忽然开口：“医疗人员在哪？”

　　所有人转头看他。

　　林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信息素过度释放，腺体红肿，现在已经失去意识了。医疗人员在哪。”

　　主考官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一条路。“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通道口有悬浮担架待命。”

　　林梢迈步就走，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着穿过破碎的走廊。

　　墨泽被裴衍架着放在了刚才那扇门外的墙角边，此刻正靠着墙壁歪着头。

　　林梢蹲下来，手探了探墨泽的颈侧脉搏。

　　很弱，很乱。

　　后颈的腺体红得发紫，肿了一圈，摸上去滚烫。

　　他把墨泽从地上捞起来，把墨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肩膀扛着这个人的体重。

　　墨泽的头歪过来靠在林梢颈窝里，脸颊贴着他的侧颈，微弱的呼吸打在林梢腺体附近的皮肤上。

　　林梢的腺体被烫了一下。

　　他假装没感觉。

　　悬浮担架从走廊转角滑过来，林梢把墨泽放上去。

　　校医迅速扫描了墨泽的腺体和精神阈值，表情凝重起来。

　　主考官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林梢身边。

　　“刚才的对抗赛录像我看了。你们两个的配合度很高。”

　　主考官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人，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呆滞。他皱了皱眉，对旁边的校医道：“把他送到医务室。”

　　校医点头，带着墨泽离开考场。

　　成绩公布的时间是考后第三天，中午十二点。

　　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墨泽还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林梢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盯着墨泽看。

　　之前墨泽的头发很长差不多遮住了他的脸，这还是林梢第一次看清楚墨泽的五官。

　　墨泽的眉骨高，睫毛也长，鼻梁挺直，嘴唇薄，下唇中间有一道很浅的竖纹……反正就是整个人长得好看的紧。

　　林梢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猛地坐直了。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短促的声响，林梢站起来，在床边走了两步。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侧颈。

　　从对抗赛第一轮结束就开始烫，一直到现在温度都没降过。

　　林梢是Alpha，他知道腺体发烫意味着什么。但那是针对Omega的，是两个不同性别的生理反应。

　　他是Alpha，墨泽也是Alpha。Alpha对Alpha的信息素只会产生排斥和压制，这是写在教科书里的铁律。

　　这他妈算什么啊？

　　“……他抢了我第一名。”

　　“我讨厌他”

　　“啧……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林梢。

　　林梢低头看了一眼墨泽。

　　墨泽的手搭在床沿。

　　林梢看了一会儿，伸出手。他的手悬在墨泽的手上方停住。

　　他没有要碰的意思。

　　他只是……想看看。

　　他把手缩回来，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最后林梢推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林梢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仰起头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金属墙面。

　　后颈的腺体还在烫。

　　“……莫名其妙。”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裴衍从拐角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林梢站在门口，眼睛亮了。

　　“林子！你出来了！我以为你要在里头坐到明天。墨泽醒了没？”

　　林梢瞬间站直身体，回道：“没。”

　　裴衍点了点头：“那你怎么出来了？”

　　林梢看了裴衍一眼。

　　“……我出来透透气。”

　　裴衍眨了眨眼，他盯着林梢的脸看了几秒，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林梢后背发毛。

　　“林子，你耳朵红了。”

　　林梢面无表情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他放下手，绕过裴衍往走廊那头走。

　　裴衍在后面喊：“你去哪？”

　　“训练场。“

　　“哈？”

　　林梢拐进走廊尽头的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看见裴衍在外面冲他比了个口型。

　　林梢假装没看懂。

　　医疗室里，墨泽依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搭在床沿的那只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