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影古堡》沐夕辞

4、黑雾穿城

　　“跑了这么久，累不累，我的继承者？”

　　阴冷沙哑的声音死死贴在艾利克斯耳侧，温柔得像情话，却冷得刺骨。

　　身后的莱伊尔近在咫尺。

　　此刻的他彻底褪去了白昼那副干净温柔的模样，琉璃色眼眸尽数沦为漆黑空洞，周身黑雾滚滚翻腾，锋利的利爪泛着森白寒光，死死对准艾利克斯的后心。

　　他没有情绪，没有迟疑，只有刻在骨血里的猎杀本能。

　　艾利克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头皮发麻，指尖攥得发白。

　　他低低咬牙，嗓音紧绷：“莱伊尔，你清醒一点。是我，艾利克斯。”

　　没有回应。

　　耳边只有微凉的气流拂过，以及少年低沉淡漠的喉间低鸣，那是暗影锁定猎物的信号。

　　白天那个会耐心陪他解谜、告诉他封印秘密的守影者，彻底消失了。

　　艾利克斯心头沉到谷底，暗自苦笑：果然，夜晚的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不敢坐以待毙，猛地侧身后撤，掌心黑石戒指骤然滚烫，金色古老咒纹瞬间亮起。

　　“维伦血脉，阻邪退煞！”

　　低喝出声的瞬间，金光顺着指尖炸开，硬生生推开了逼近的黑雾。

　　可下一秒，整座古堡猛地剧烈震颤！

　　轰隆隆的巨响从地底炸开，地面石砖层层崩裂，墙壁龟裂脱落，漫天黑鸦尖叫着碎裂成墨色光点。

　　不止是猎杀，是三百年封印彻底崩裂了。

　　艾利克斯瞳孔骤缩，低声错愕：“怎么会……封印怎么突然碎了？”

　　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席卷整座古堡，拉扯力强悍得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抗的。

　　不远处的莱伊尔身形一顿，漆黑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凝滞。

　　他被困古堡三百年，从未见过空间崩塌，亘古不变的禁锢，第一次彻底破碎。

　　狂风卷着漫天黑雾，无情吞噬一切。

　　艾利克斯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入黑暗。

　　失重感席卷四肢，耳边所有的崩塌声、鸦啼声、鬼影嘶吼声，一瞬间全部清零。

　　——

　　再次站稳身体时，温热的晚风扑面而来。

　　没有刺骨严寒，没有浓稠黑雾，没有死寂长廊。

　　取而代之的，是喧嚣的车流声、街边摊贩的叫卖声、路人的说笑声，满眼是闪烁的霓虹与明亮的路灯。

　　高楼林立，灯火璀璨。

　　活生生的、热闹的、鲜活的现代都市。

　　艾利克斯茫然站在马路边，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低声呢喃：“我……出来了？离开黑棘岭了？”

　　他抬手环顾四周，满眼陌生。

　　三百年死寂的古堡，七日夺命的诅咒轮回，昼夜相杀的恐惧，好像一场惊心动魄的长梦。

　　可掌心戒指残留的温热，真实得吓人。

　　莱伊尔、古堡、暗影、封印……全都不是梦。

　　只是刚才空间崩塌的一瞬，古堡消失了，裂隙闭合了，那个夜晚必杀他的暗影守影者，也彻底没了踪迹。

　　艾利克斯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稍稍放松，轻声自语：“暂时……安全了？”

　　“同学？你还好吗？”

　　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忽然从身侧响起，软乎乎的，撞碎了他周身残留的阴郁寒气。

　　艾利克斯猛地转头。

　　路灯暖光之下，女孩背着双肩包，眉眼干净温柔，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见他不说话，女孩又往前轻轻走了半步，语气更软了些：
　　“我刚刚就看到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吓人。你是不是不舒服？头晕还是低血糖啊？”

　　艾利克斯看着她澄澈无害的眼睛，有些怔神，顿了两秒才低声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女孩皱了皱眉，明显不信，贴心地追问，“你看着超虚弱的，要不要坐旁边长椅歇会儿？或者我帮你买瓶水？”

　　她的善意太直白、太鲜活，是艾利克斯被困古堡数日、经历无数杀机后，第一次触碰到的人间暖意。

　　艾利克斯心底微微松动，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你。我只是……刚来这里，有点不习惯。”

　　“刚来旅游的吗？”女孩眨眨眼，好奇打量了一下他身上陈旧复古的衣衫，也没多追问，只温柔笑道，“这里晚上人多车多，你小心一点，别站在马路边发呆，很危险的。”

　　“嗯。”艾利克斯乖乖点头。

　　女孩看他状态稍稍缓和，才放心笑了笑：“那我先走啦，你好好休息！有事的话随时可以找路人帮忙！”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艾利克斯眼底骤然一凝。

　　他袖口底端，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雾，正悄然消散。

　　他心底瞬间拉起警报，低声喃喃：

　　“不对……黑雾没彻底消失。”

　　古堡的封印只是崩碎转移，不是解除。

　　莱伊尔也绝对不会彻底消亡。

　　这场跨越三百年的诅咒，根本没有结束。

　　只是从死寂的古堡，悄悄降临在了这座繁华的现代都市。

　　而他刚刚遇见的这个温柔干净的女孩，是这片全新棋局里，唯一的意外，也是他唯一想护住的人间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