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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午夜猎杀,镜中私语
夜幕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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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笼罩维伦古堡。
浓稠如墨的黑夜吞尽最后一缕微光,北境的浓雾彻底变质,从微凉的雾气化作沉滞、阴寒的墨色瘴气,死死裹住整座黑石建筑。窗外黑松林翻涌不止,白日压抑的细碎呢喃骤然放大,变成此起彼伏、凄厉刺骨的嘶吼。漫天黑鸦盘旋在古堡尖顶,鸦啼凄厉刺耳,穿透厚重石墙,回荡在每一条死寂长廊里。
咚——!
沉寂三百年的古堡钟楼,终于在午夜十二点准时敲响。
沉钝、古老、带着亡灵叹息的钟声,狠狠砸在整座古堡上空。
这一刻,昼夜规则彻底倾覆。
死寂碎裂,邪祟苏醒。
长廊深处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女人幽怨缠绵的低泣、孩童天真却诡异的嬉笑、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摩擦。无数杂乱、阴冷、贴着耳膜蠕动的怪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所有缝隙,让人头皮发麻。
天花板的阴影、墙壁的裂纹、紧闭的门缝之中,无数细碎黑影缓缓渗出、扭曲、蠕动,化作一张张模糊残缺的人脸,死死盯着大厅唯一的活人。
白昼静谧肃穆的古堡,此刻彻底沦为吞食生灵的异界炼狱。
艾利克斯背脊紧绷,全身神经绷至极致,眼底一片冷沉。
他唇线抿得极直,低声自语,嗓音压得极低:“午夜已至,万物皆恶。”
这是白天莱伊尔反复叮嘱他的铁律,也是无数前代继承者用性命换来的禁忌。
下一秒,长廊阴影深处,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踏出。
白昼所有温柔干净尽数剥离,荡然无存。
少年银发凌乱垂落肩头,那双澄澈温柔的琉璃蓝眼眸彻底沉沦,化作一片死寂漆黑,看不见半点光亮。周身翻涌着浓郁的黑雾,阴冷刺骨的煞气铺天盖地压来,白皙纤细的指尖破开皮肉,长出数寸漆黑锋利的利爪,寒光森森,带着撕碎血肉的寒意。
黑夜的莱伊尔,暗影本相现世。
他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神情,漆黑的瞳孔死死锁死艾利克斯,只剩最纯粹、最原始的猎杀本能。
古堡内所有游荡的鬼影、低阶魔物、残碎暗影,在他现身的瞬间齐齐僵住,瑟瑟退避,不敢造次。
他是古堡暗影之主,是整片禁地最顶级的杀戮之源。
艾利克斯喉结微滚,心底一片冰凉。
他轻声开口,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莱伊尔……你还认得我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低沉、沙哑、毫无温度的低吼。
那不是人声,是暗影凶兽发自喉咙深处的嘶吼,陌生、冰冷、毫无半分白昼的温柔。
没有记忆,没有羁绊,没有迟疑。
眼前之人,与白天陪他讲述宿命、指点迷津的少年,是彻底割裂的两个灵魂。
利爪破空,带着撕裂气流的锐响直逼面门。
艾利克斯心神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侧身极致闪避,堪堪躲开致命一击。锋利爪尖擦着他的肩头划过,撕裂布料,带起一阵刺骨阴风。
他借力踉跄后退,飞速侧身冲入侧边长廊,反手猛推厚重石门,石锁重重扣死。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面石墙剧烈震颤,细密裂纹瞬间爬满整块黑石墙面,浓稠黑雾顺着裂纹疯狂渗透、蠕动,试图破门而入。
门外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闷狂暴的撞击,伴随着少年低沉冰冷的嘶吼,嘶哑又暴戾,一遍遍碾轧在耳膜之上。
艾利克斯背靠冰冷石壁,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额前卷发,掌心早已冰凉湿透。
他闭了闭眼,心底泛起一丝无力的自嘲,低声呢喃:“果然……半点情分也无。”
三百年轮回,日日如此。
白昼相知,夜晚相杀。最温柔的救赎,永远连着最致命的杀机。
他不敢沉溺情绪,迅速定神,咬了咬下唇轻声告诫自己:“不能停,藏书室是唯一的安全区,必须撑到天亮。”
他转身,顺着错综复杂的长廊快速奔逃。
午夜的古堡彻底打乱格局,白日规整的通道尽数错位,楼梯移位、房门互换、长廊闭环,化作无解的活体迷宫。
两侧紧闭的房间门缝里,无数惨白枯手疯狂伸出,死死拉扯他的衣摆、袖口,黏腻阴冷的触感贴过皮肤。
凄厉细碎的低语层层叠叠,缠在耳边,挥之不去:
“留下来吧……维伦的小主人……”
“三百年了,终于又有活人来陪我们了……”
“别逃了,你逃不掉的……”
“献祭你的血脉,永世留在这里,不好吗……”
那些声音温柔又阴毒,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不断搅乱他的心神。
艾利克斯眼神坚定,目不斜视,指尖的黑石戒指持续发烫,淡金色的古老咒纹缓缓流转,一次次逼退近身的邪祟黑雾。
他低声冷斥:“滚开。”
维伦正统血脉,天生克制异界低阶魔物。
可这份克制,唯独对黑夜的莱伊尔,毫无用处。
他按着白昼熟记的路线,在错乱迷宫中急速穿梭,心中默默默数:“第三条长廊,左转,尽头就是藏书室……再坚持一下。”
穿过层层扭曲的暗影长廊,雕花实木藏书室木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安全区近在咫尺。
可就在他抬脚冲刺的瞬间,门外持续不断的狂暴撞击,骤然、彻底、戛然而止。
一瞬间,所有嘶吼、鸦啼、鬼影低语、风声震颤,尽数消亡。
整座古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死寂到可怕,死寂到让人骨髓发寒。
艾利克斯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全身肌肉瞬间僵硬,心头警铃大作。
他喉间发紧,轻声试探:“……停下了?”
没有回应。
长廊空空荡荡,黑雾凝滞不动,所有邪祟尽数隐匿,仿佛方才那场狂暴的猎杀,只是他的幻觉。
极致的安静,从来都是古堡最险恶的陷阱。
他缓缓、僵硬地转头望向身后空荡荡的长廊。
空无一人。
那个追猎他整整半条古堡的暗影守影者,凭空消失了。
艾利克斯瞳孔微缩,心底寒意彻骨,低声喃喃:“不可能……他不会放弃猎杀。”
就在他指尖刚触碰到藏书室木门,准备推门避险的刹那——
一道温热、轻柔、几乎贴在耳畔的呼吸,骤然响起。
距离近得相贴,气息拂过耳廓,轻柔却带着彻骨的阴寒。
下一瞬,一道低沉、慵懒、沙哑,完全不同于白昼清冷语调的少年声线,轻轻缠上他的耳朵,字字温柔,字字杀机:
“跑了这么久,累不累,我的继承者?”
“你以为……躲得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