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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初次见面 “所以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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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云迎向燕王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避:“殿下本无心婚约,此番回京操办婚事,不过是掩人耳目之计,并不是殿下真正谋划,臣女所言可有偏差?”
顾渭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燕王。
燕王脸上的淡笑慢慢散去,眼底多了一分狠厉。
她正色道:“臣女并非想探究殿下的意图,朝堂之事臣女也不问,臣女只要知道,您不想结亲,只是现在还不便解除婚约,便安心了。”
“臣女不介意被当作幌子演一出戏,但臣女想知道,这出戏,什么时间可以演完。”
燕王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缓和下来,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徐妙云,你果然比本王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所以你在和本王谈条件?”
“臣女不敢。”她微微躬身,“臣女只是想要一个准信,一个指望。”
“指望?”燕王有些好奇。
“是的。”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妙云已有心仪之人,望殿下成全。”
话音落下,青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小姐何时有了心仪之人?她居然一无所知。
顾渭心中了然。
这是大小姐和他连日商议的方案。与燕王谈论利弊,只会招来他的猜忌和怀疑,借儿女情长推脱,反而会被他轻视,不予深究。
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不会刻意为难一个女子的爱慕之心。
燕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锁在她身上许久。
“心仪之人?徐妙云,你以为本王会信你这种鬼话?”燕王语气轻蔑。
“殿下信不信不重要。”她语气依然平静,“重要的是,臣女不想嫁,殿下也不想娶。殿下和臣女何必互相耽误?”
“哦?”燕王似笑非笑,“若是本王偏要娶呢?你的心仪之人敢来和本王抢吗?”
她淡淡一笑:“殿下不会这么做的。”
“殿下不会为了这桩婚事,坏了您来京城的计划,得不偿失。”
她攥紧拳头,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燕王的眼睛:“半年。半年可以吗?臣女陪殿下演完这出戏。”
燕王注视她的眼神复杂,终于开口:“好。半年。”
她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多谢殿下成全。”
“这半年臣女完全配合,殿下需要臣女做什么,臣女全都照做。殿下和臣女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好。”燕王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已没有了方才的戾气,“希望你说到做到。”
“殿下放心。”
心头巨石缓缓落地,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连日筹谋之事,终于初见眉目。
“既然殿下已经应允,那臣女就先回去了。”
“张武,送徐大小姐出去。”燕王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抬了抬下巴。
“是。”张武领命。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青竹和顾渭向外走去。
车帘落下,青竹轻声说道:“大小姐,刚才我还以为燕王殿下会发怒。”
“他不会的。”徐妙云语气笃定,“他清楚什么最重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其实并不复杂,对于朱棣而言,从来只是权衡利弊罢了。
她抬起手,摸着腕上的红绳,眼底藏着一丝期许,再熬半年,只要半年,她便能回家了。
而此时,旧燕王府邸的正堂里,张武送走徐妙云回来复命。
燕王问道:“张玉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回殿下,还没有。”
“让他小心行事,别留下把柄。”燕王顿了顿,“另外,派人盯着魏国公府和徐大小姐。”
“遵命。”张武退下。
正堂里只剩燕王一人。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张被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笺,边角已经微黄,上面的字迹娟秀有力。
“心仪之人?”燕王冷笑一声,以为他会那么轻易地被骗到。
徐大小姐的眼神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女儿家的娇羞,只有冷静的判断和坚定的决心,这样的说辞如何能瞒得过他。
指尖转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他倒要看看,徐大小姐这是场什么戏码,他会奉陪到底。
半个时辰后,魏国公府。
徐妙云即刻便去寻了魏国公和谢夫人。
“见过爹,娘,女儿同燕王殿下说好了,婚约照旧,殿下这段时间留在京城,筹备大婚事宜。”
她看向魏国公,接着说道:“朝堂之事,殿下会和爹商议,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魏国公点了点头:“妙云,此事交给燕王和为父解决,你就放宽心吧。”
徐妙云召青竹、碧桃以及顾渭在书房议事。
此番与朱棣周旋有了阶段性结果,期望达成。
“近些日子大家辛苦了,每人从青竹那取五两银子作奖赏。”
往后的半年,是彻底解除婚约的关键时期。
“燕王答应半年之后解除婚约,但我们还不清楚他留在京城的目的,不知道他的允诺是否可信。”
“所以,顾先生,你还需要继续打探燕王的消息。”
团队需要定时交换消息,稳步推进后续事宜。
徐妙云看向顾渭:“我也会从我的门路多了解一些,以后每五日的午后,我们四人在这里见面。”
碧桃磨墨落笔,在纸上记录下:“大小姐,顾先生,继续收集信息,每五日书房开会。”
魏国公府上下这两日非常忙碌,国公爷前几天收到了燕王的帖子,五日后会来拜访。
一大早,赵妈妈步履匆匆地走向内花厅,沿途下人纷纷向她见礼,她也无暇理会。
谢夫人在内花厅中饮茶,见赵妈妈神情紧张,急忙问道:“赵妈妈,府里有何不妥?”
赵妈妈来到谢夫人身旁,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道:“夫人,不是府里有何不妥,是老奴有事要禀。”
她躬下身,贴近谢夫人低声说道:“夫人,老奴这几日在府里打探大小姐倾心之人之事,门房管事和老奴说了一件事。”
赵妈妈稳了稳心绪。
“四年前,燕王殿下出发去北境藩地的前一日,青竹曾托门房往燕王府送了一张笺纸,那笺纸随意折了两折,连个信封都没装,只写了‘燕王收’三个字,门房按规矩查验,管事就打开看了。”
“上面写着七个字:‘望殿下此去平安’,管事当时觉得只是一句普通问候,燕王殿下和大小姐也已有御赐婚约,没有什么不妥,就按普通信件登了记,派人给燕王殿下送去了,也没特意回禀。”
赵妈妈侧头看着谢夫人的神情,压低了声音:“老奴觉得,若是大小姐对燕王殿下无意,怎会在殿下离京时特意送信问候?那信上虽只有七个字,可字字关切。”
“老奴斗胆猜测,大小姐心里,怕是早就有燕王殿下了。”
谢夫人微微皱眉,像在回忆什么。
七年前,妙云十二岁,听闻赐婚燕王,如今回想,她那时应是满心欢喜的。
可纳采不久,燕王便请旨去了北境。她只记得女儿那几日格外安静,国公爷当时还对女儿说,燕王先成事后成家,乃是大丈夫所为。
“那封信送去燕王府后,殿下可有回应?”
赵妈妈摇头:“这就不清楚了,燕王殿下第二日便启程离京,门房那里没有收到过回信,也没听大小姐再提起过。”
谢夫人听后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女儿若无半分心意,又何必多此一举?
前几日妙云说“解除婚约是为了爹,但也是为了自己”,她以为女儿是有了心上人,如今想来,是曾经心系燕王,被辜负而心凉了吧。
可是现在,她又要同意与燕王的婚约,每一次都是随着燕王的步伐,没有一次自己做主。
“赵妈妈,”她吩咐道,“此事你和门房说一声,先不要声张,更不要去问大小姐,让我再想想。”
“是。”
赵妈妈退下后,谢夫人端起茶,却有些出神。
午后,徐妙云去给谢夫人请安。
她走进内花厅,见母亲神色异样,便轻声问道:“娘,您可是身子不适?”
谢夫人回过神来:“无碍,只是昨夜没睡好。”
谢夫人看着女儿,欲言又止,牵起她的手,慢慢抚摸着:“燕王过几日要来府上,你可知道?”
“知道。”她点头,“爹前几日提过。”
“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
徐妙云疑惑地询问谢夫人:“娘是想问什么?”
谢夫人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摆了摆手,“你去吧。”
徐妙云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眼神并没有跟过来,正直直的望向窗外,眼里是她读不懂的怅然。
燕王如期登门。
这一日,魏国公府大开中门,魏国公一身常服,在前院正堂静候,谢夫人及小儿子在二门等待。
马蹄声由远及近,车马停在府前。
燕王缓步走下车驾,身姿挺拔,张武及数名王府护卫紧随其后。
魏国公上前两步,拱手见礼:“燕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燕王微微抬手回礼:“国公不必多礼。叨扰府上了。”
二人寒暄几句,并肩步入正堂。
谢夫人远处行礼,并未上前搭话,只命人引着随行侍从去往偏厅歇息。
徐妙云只在自己的院子等候。
那日她与朱棣私下谈妥婚约照旧,可背后牵扯的圣心、朝局,比一纸婚书要复杂得多,朱棣和徐达要在两家立场之间做权衡。
此番表面拜见长辈,实际也是要把婚约落到明面,借着这场面,她和他都要把礼数做周全。
不多时,碧桃匆匆进来通报:“大小姐,国公爷和燕王殿下去了前院花厅,夫人说请您过去相见。”
徐妙云理了理衣襟,起身向花厅走去。
进门时,朱棣正与徐达对坐饮茶,他今日身着墨色暗纹锦袍,比上次见面时正式几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相遇,徐妙云微微一笑,屈膝行礼:“臣女见过燕王殿下。”
“徐大小姐不必多礼。”燕王回道。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京中近况,场面上客客气气,始终隔着一层分寸。
燕王转头看向魏国公与谢夫人,语气谦和:“听闻魏国公府园中景色清雅,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得徐大小姐引路,在园中走走。”
魏国公点头应允:“殿下太客气了,不过寻常园景,让妙云陪殿下走走。”
谢夫人攥紧帕子,看向她,见女儿面色平静,自己便将满腹叮嘱咽了回去。
徐妙云依礼上前:“臣女遵命。”
燕王随之起身,向魏国公和谢夫人拱手:“叨扰二位了。”
目送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花厅,谢夫人心里七上八下,她希望女儿可以解开心结,又怕那一份真心再一次错付,这桩牵扯朝堂的婚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青竹、碧桃、张武紧随其后,不远不近随行侍候。
园中风和日暖,海棠花开得烂漫,微风吹过,粉白花瓣纷纷飘落。偶有仆妇走过,见了二人都远远避开,不敢多看。
行至僻静处,随从们放缓了脚步,隔出一段距离,不扰二人闲谈。
徐妙云率先轻声开口:“殿下留京之事,一切可还顺遂?”
燕王嘴角微扬:“你担心本王耽搁太久,误了你的事?”
她低下头,诚恳地说道:“殿下心中自有筹谋,臣女虽不知详情,但行事少不了人手和钱粮。殿下身份尊贵,有诸多不便,若是需要臣女之处,臣女愿尽绵薄之力。”
充足的人员和预算,是一个项目负责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与其被动地等待半年,不如主动介入他的“项目”,摸清他的意图。一旦成了他的合作方,退婚的事情应该更容易谈。
燕王脚步一顿,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你愿意帮本王?”
徐妙云抬头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坦然:“殿下的事顺遂,臣女的事才能顺遂。”
空气一时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风吹花落的轻响。
燕王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的心仪之人,又作何打算?”
徐妙云笑意浅浅,从容应对:“自然要等到殿下的事了结之后再说。臣女的一点私事,不值得殿下挂怀。”
燕王上前半步,压迫感扑面而来:“若本王的事情一直没有了结呢?”
徐妙云微微后撤半寸,脊背依然笔直,目光丝毫不躲避:“不会,殿下不会在无望之事上耗时,凡事,终有一个期限。”
接着又补充道:“臣女也是。”
项目延期是常态,只要最终可以交付就行。
燕王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眼底看不出情绪。
时限,永远是本王说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