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74、处暑 处

　　处暑那天，暑气终于退了。

　　林秀莲早上起来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到了秋天的凉意。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种清爽的气息，和夏天的风完全不同。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了。不再是夏天那种油亮的翠绿，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像是被秋天的画笔轻轻地扫了一下。石榴花已经谢了，枝头挂着几个小小的石榴，青青的，硬硬的，藏在叶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墙角那棵杏树的叶子也开始落了，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处暑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俗话说‘处暑十八盆，白露勿露身’。过了处暑，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凉了，早晚要注意添衣裳。”

　　林秀莲嗯了一声，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

　　处暑那天上午，老二兴冲冲地跑来了。

　　“妈！玉米可以掰了！”他进门就喊，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我今天早上掰了几个尝了尝，又甜又糯，好吃得很！我打算明天就开始收，趁这几天天气好，赶紧把玉米收回来！”

　　林秀莲跟着老二去了地里。玉米已经彻底成熟了，秆子开始变黄，叶子也开始枯萎，但玉米棒子却饱满得很，一个个挂在秆子上，沉甸甸的，把秆子都压弯了腰。老二掰下一个玉米，剥□□叶，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玉米粒，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像是镶满了金色的牙齿。

　　“您尝尝。”老二把玉米递给林秀莲。

　　林秀莲接过来，掰下一颗玉米粒放进嘴里。玉米很甜，很糯，带着一种新鲜的、清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她嚼了嚼，点了点头：“不错。可以收了。”

　　老二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处暑那天下午，老二组织了几个人开始掰玉米。

　　玉米地里热闹得很，掰玉米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混在一起，汇成了一首丰收的交响曲。林秀莲也下了地，帮着一起掰玉米。她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脚还算麻利，一手抓住玉米棒子，一手往下用力一掰，咔嚓一声，玉米就脱离了秆子，被她扔进了身后的背篓里。

　　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收了。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丰收的喜悦，足以抵消所有的辛苦。

　　处暑那天晚上，林秀莲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慢慢地喝着。陈峰坐在她旁边，也在喝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夜晚的凉风。

　　“今天掰了多少？”陈峰问。

　　“不知道。”林秀莲说，“反正好几亩地的玉米，一时半会儿收不完。”

　　“不急。”陈峰说，“慢慢收。反正天气还好，不会下雨。”

　　林秀莲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银河横贯天际，朦朦胧胧的，像是一条淡淡的纱带。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唧唧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看着那些星星，心里默默地想着——处暑过了，白露快到了。

　　秋天，正在一步一步地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