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75、白露 白

　　白露那天早上，林秀莲是被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屋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白色的窗帘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着，像是一只巨大的蝴蝶在扇动翅膀。她从被窝里坐起来，看到窗外的地上、草上、树叶上，都挂满了白茫茫的露水，在晨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

　　“白露了。”陈峰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醒了，说，“今天早上凉得很，多穿一件衣裳。”

　　林秀莲嗯了一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披在身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个被露水打湿的世界。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上挂满了露珠，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芒。墙角那棵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黄叶，被露水打湿了，紧紧地贴着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凉的、湿润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香和草木的味道，深吸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白露那天上午，老二来了。

　　他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脸上的神色比夏天的时候舒展了许多。一进门就说：“妈，玉米已经全部收完了，晾在场院里，等晒干了就能脱粒了。今年的玉米产量比去年高了将近两成，刘教授那个新品种确实厉害！”

　　“辛苦了。”林秀莲说。

　　“不辛苦。”老二说，接过林秀莲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林秀莲问。

　　“我想把蓝莓扩种的事提上日程。”老二说，“今年蓝莓卖得很好，供不应求。我想把蓝莓种植面积扩大到三亩，再引进几个新品种，错开成熟期，延长采摘季节。”

　　林秀莲想了想，说：“扩种可以，但要做好规划。土壤、水源、光照这些条件都要考虑周全，不能盲目扩张。”

　　“我知道，妈。”老二说，“我已经请刘教授帮我做了土壤检测，还画了一份种植规划图。等我拿来给您看看。”

　　林秀莲点了点头：“好。”

　　白露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秋季的销售方案我已经做好了。”方强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干练，“今年秋季，我打算重点推我们的蜂蜜系列产品，包括蜂蜜礼盒、蜂蜜饮品原料，还有蜂王浆等高附加值产品。另外，我还联系了几家电商平台，准备在平台上开设旗舰店，拓展线上销售渠道。”

　　“线上旗舰店？”林秀莲问。

　　“对。”方强说，“现在电商发展很快，我们的产品在实体店卖得再好，覆盖面也是有限的。如果能打开线上市场，销量至少能翻一番。”

　　林秀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线上销售我不太懂，但你既然觉得可行，就放手去做。不过要控制好成本，不能亏本。”

　　“明白，林总。”方强说。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柿子树的叶子上，泛着一种温暖的光泽。那些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金黄色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露那天傍晚，林秀莲又去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叶子也开始黄了，一片一片的，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树下的石墩上，几个老人正在聊天，看到林秀莲来了，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秀莲，听说你家老二今年玉米大丰收？”一个老人问。

　　“还行。”林秀莲说，“比去年好一些。”

　　“那孩子能干。”老人说，“比你那几个在城里的孩子强。”

　　林秀莲笑了笑，没有接话。

　　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天边的晚霞很美，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油画。远处的山峦在晚霞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起身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老二的地头，停下来看了一眼。月光下，那片已经收获完毕的玉米地显得空旷而寂寥，只有短短的玉米茬子立在那里，像是大地上的一排排墓碑。但她的心里没有伤感，只有满足——这片土地，给了她们一年的收成，明年还会继续给予。

　　白露过了，秋分将至。

　　秋天，已经走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