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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莲灼灼 城中突发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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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露水未晞。
沈归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雕花床顶——这不是他的房间。他怔了怔,才想起昨夜发烧,被殷无咎抱到了客房休息。
“归澜!快醒醒!”沈青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焦灼,“出事了!”
沈归澜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头昏脑涨,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随手拢了拢滑落的外袍,赤足走到门边,刚一开门,就被沈青黛一把拉住手腕。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听得沈青黛心头一软。
“城南死了人,”沈青黛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死状奇怪得很,官府的人已经来了,说是要请风月楼的人去问话。”
沈归澜眨了眨眼,那双流光媚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汽:“死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听说死者手里攥着咱们戏班的戏票。”沈青黛眉头紧锁,“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今日就留在楼里,哪儿也别去,我去应付。”
沈归澜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一阵冷风吹过,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却还是觉得冷。
“冷……”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青黛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烧。你先躺下,我去让人熬药。”
她扶着沈归澜回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归澜一个人。他望着帐顶出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夜殷无咎扶住他的温度,一会儿又是沈青黛焦急的神情。
他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沈归澜转过头,只见殷无咎不知何时坐在了窗外的枝桠上,手里拎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你……”沈归澜愣住了,“你怎么上来的?”
殷无咎没说话,只是将糖葫芦递了过来。晶莹的糖衣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看得沈归澜眼睛一亮。
“给我的?”他趴在窗台上,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殷无咎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还有桂花糕。”
沈归澜高兴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好吃!”
殷无咎看着他满足的笑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对了,”沈归澜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你听说城南死人的事了吗?”
“听说了。”殷无咎的眼神沉了沉,“死者是个绸缎庄的老板,死在自己家里,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身上也没有伤口。”
“那怎么知道是死了?”沈归澜歪着头问。
“因为……”殷无咎顿了顿,“因为他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沈归澜手中的糖葫芦差点掉下来。
“什么样的笑?”他轻声问。
“很奇怪的笑,”殷无咎回忆着打听到的细节,“不是那种安详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满足的、幸福的笑,好像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东西。”
沈归澜没说话,只是默默咬着糖葫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你怕吗?”殷无咎问。
“不怕,”沈归澜摇摇头,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殷无咎一怔。
他以为沈归澜会说可怕,会说诡异,甚至会吓得发抖,却没想到他说的是“可怜”。
“为什么可怜?”他问。
“因为……”沈归澜舔了舔嘴角的糖渣,“一个人如果真的幸福,是不会带着那样的笑容离开的。”
殷无咎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单纯天真,甚至有些不谙世事,但在某些方面,他的洞察力远比常人敏锐。
“你懂人心。”殷无咎说。
沈归澜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这糖葫芦真甜。”
殷无咎看着他,忽然很想伸手擦掉他嘴角那点糖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院子,“说是要搜查风月楼!”
沈归澜和殷无咎对视一眼,同时变了脸色。
搜查进行得很快,也很彻底。
官差们翻箱倒柜,几乎把风月楼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找到。为首的捕快脸色阴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沈归澜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就是沈归澜?”他问。
沈归澜裹着一件厚重的狐裘,坐在软榻上,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他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是的。”
“昨夜你在何处?”
“在房里歇着,”沈归澜老老实实回答,“我身子不适,早早便睡了。”
“有人作证吗?”
“我师姐可以作证,”沈归澜看向沈青黛,“后来殷公子也来看过我。”
捕快的目光转向殷无咎,眼神更加锐利了:“这位是?”
“新来的琴师。”殷无咎言简意赅。
捕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多说什么。他转回身,继续问沈归澜:“死者手中握着你们戏班的戏票,你可认得他?”
沈归澜摇摇头:“不认得。”
“你再仔细想想,”捕快逼近一步,声音带着压迫感,“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戏班?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沈归澜被他逼得往后缩了缩,那双流光媚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殷无咎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恰好挡在了他和捕快之间。
“大人,”殷无咎的声音冷得像冰,“沈公子身子虚弱,经不起吓。”
捕快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容儒雅,气质温润,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他朝捕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然后走到沈归澜面前,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顾长渊,忝任国师之职,”他温声道,“冒昧打扰,还望沈公子海涵。”
沈归澜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国师会亲自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顾长渊按住了。
“沈公子不必多礼,”顾长渊笑道,“在下今日来,是想请沈公子帮个小忙。”
“什么忙?”沈归澜问。
“我想请沈公子去看看那具尸体,”顾长渊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者死前曾去过风月楼看戏,或许……你能看出些什么。”
沈归澜的脸色更白了些。
去看尸体……他其实并不害怕,只是有些不舒服。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去,这事儿恐怕很难了结。
“好,”他点了点头,“我换件衣服就去。”
顾长渊深深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有劳了。”
验尸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
沈归澜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纱衣,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怕了?”殷无咎低声问,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归澜摇摇头,率先走进了屋子。
尸体停放在中央的石台上,盖着一块白布。顾长渊走上前,轻轻掀开了一角。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富态,穿着考究的绸缎衣裳。正如传闻中所说,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笑容,既不是痛苦,也不是安详,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满足。
沈归澜走近了一些,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俯下身去,凑得很近地观察着死者的眼睛。
“怎么了?”顾长渊问。
“他的瞳孔……”沈归澜轻声说,“颜色不对。”
顾长渊一怔,连忙也凑过去看。确实,死者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这在常人眼中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沈归澜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又检查了死者的手脚和脖颈,最后停在死者的右手边。那里放着死者临死前紧紧攥着的东西——一张已经皱巴巴的戏票。
“这是……”沈归澜拿起戏票,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这是《牡丹亭》的票。”
“你想起什么了吗?”顾长渊追问。
“没有,”沈归澜摇摇头,将戏票放回原处,“我只是觉得,他死前看的应该是这出戏。”
“何以见得?”
“因为……”沈归澜指了指死者脸上的笑容,“《牡丹亭》讲的是杜丽娘为情而死,又为情复生的故事。如果一个人临死前想到了这个故事,或许会觉得……死亡也是一种团圆。”
顾长渊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戏子,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要通透的心。
“还有其他发现吗?”他问。
沈归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在死者的衣领处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这是什么?”他轻轻碰了碰那块痕迹。
顾长渊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变:“是血。但死者身上并没有伤口。”
“不是死者的血,”沈归澜肯定地说,“是别人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味道不一样。”沈归澜抬起头,那双流光媚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我从小闻惯了各种药味,对气味很敏感。这血的味道……很特别。”
顾长渊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这个判断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而且,那个人受伤了。
从验尸房出来,沈归澜的脸色一直不大好。
殷无咎始终跟在他身边,见他脚步虚浮,几次想要伸手扶他,又怕冒犯了他,只好紧紧跟在半步之外。
“累了?”殷无咎问。
“嗯,”沈归澜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回去休息吧,”殷无咎说,“案子的事交给顾国师就行。”
沈归澜摇摇头:“我想去趟城西。”
“去做什么?”
“去找一种药草,”沈归澜说,“刚才在验尸房闻到那股血腥味,我忽然想起来,我师父生前说过,有一种药草能解百毒,但极难寻找。”
“什么药草?”
“红莲。”沈归澜抬起头,看向远方,“传说中生长在地狱边缘的红莲,花瓣如血,蕊如金,能解世间一切奇毒。”
殷无咎皱眉:“这种东西你也信?”
“不信,”沈归澜笑了笑,“但我想去看看。万一呢?”
殷无咎看着他执拗的眼神,终究是没有拒绝。
两人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街市,走过幽静的小巷,最后来到了城西的一座荒山下。
这里人迹罕至,杂草丛生,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山顶。沈归澜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他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在荒草中显得格外醒目。
“小心些,”殷无咎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这地方不太对劲。”
沈归澜点点头,忽然指着前方的一丛灌木:“你看那里。”
殷无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灌木丛中开着一簇奇异的花。那花通体血红,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红莲?”他问。
“嗯,”沈归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观察,“果然是红莲。师父没骗我。”
他伸出手,想要摘下那朵花,指尖刚一触碰到花瓣,忽然一道寒光闪过,直刺他的咽喉!
殷无咎眼疾手快,一把将沈归澜拉开,同时抽出腰间的软剑,格开了那道寒光。
偷袭者是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见一击不中,立刻翻身跃起,第二剑紧随其后!
殷无咎挡在沈归澜身前,软剑如灵蛇出洞,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剑光闪烁,打得难解难分。
沈归澜退到一旁,紧张地看着这场战斗。他不懂武功,也帮不上忙,只能紧紧攥着手中的红莲,祈祷殷无咎不要受伤。
忽然,黑衣人虚晃一招,转身就要逃走。殷无咎正要追,却听沈归澜惊呼一声:“小心!”
他猛地回头,只见另一名黑衣人从树后跃出,一刀砍向他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沈归澜想也没想,直接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了殷无咎身后!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响起,沈归澜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归澜!”殷无咎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上去,一剑结果了那名黑衣人,然后紧紧抱住倒下的沈归澜。
鲜血,温热的、粘稠的鲜血,从沈归澜的后背汩汩涌出,很快就染红了他那身鹅黄色的衣裙。
“别动……”沈归澜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我没事……”
“你闭嘴!”殷无咎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撕下自己的衣襟,想要堵住伤口,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用了……”沈归澜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红莲……记得把红莲带走……”
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殷无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抱着的这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软得像一捧雪,明明那么脆弱,却能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沈归澜!”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在风中,“你不准死!你听见没有!”
回声阵阵,却无人应答。
只有那朵红莲,静静躺在血泊中,妖艳得刺眼。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