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冰山的太阳》日落前转身

6、碰撞

　　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整栋教学楼像被捅开的马蜂窝，走廊里到处充斥着人声；震得窗外香樟树的叶子都哗哗作响。
　　而江屿却坐在位置上没动，他的笔尖都没有在草稿纸上停过，草稿纸逐渐被一行行数字及公式填满，连页边的空白都被密密麻麻的推导占满。
　　其实这道题的解法他早已熟记于心，但笔尖却只是机械的跟着思路往下走，视线总是不自觉的往艺术楼飘，等算到第三遍的时候却鬼使神差的写错了正负号，他没察觉，笔尖依然顺着错误的轨迹往下划，墨水在纸上洇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
　　“还在写啊，”宋知远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迟烧烤去，我跟隔壁文一班约了。”
　　“不去，江屿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有事。”
　　“吃一顿也耗不了多少时间。”宋知远说着，作势将江屿从座位上拉起来。
　　江屿被他拽的踉跄，一天条黑线赫然出现在白的刺眼的纸上。
　　他偏头看过去，脸色阴暗。
　　宋知远被这眼神下的缩回手，开始对他进行精神上的攻击。
　　“别磨了屿哥，去不去给个准话。”宋知远直接从桌子上蹦下来，把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我早跟那边的人说好了，你肯定来。我俩都多少年的兄弟了，这点面子你总的给我吧。”
　　江屿这才不情愿的收了东西，往教室外走。
　　宋知远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跑到他身边勾住他的肩。
　　“哎！屿哥，你走之前能不能说一声啊！”
　　江屿没搭话，兀自的往前走。
　　烧烤店离六中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
　　包厢里很是热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块，吵的人隐隐有些头疼。
　　“宋知远！你还真把大神叫来了。”有人朝这边挥手，他旁边的人想是被声音吸引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和江屿对上了视线。
　　包厢里暖黄色的灯裹着满室油烟气，冰啤酒开罐的“呲啦”声混着起哄声撞过来。
　　江屿进门的脚步顿了半瞬，。
　　满屋子熟或不熟的面孔里，只有那道”视线撞过来时像根细而软的线措不及防的勾住了他的眼神。
　　是那个每天在琴房练琴到很晚的人。
　　对方手里还攥着半串肉串，油星子在灯光的照射下亮的刺眼，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嚼的动作忽然慢了半拍，江屿的耳尖也悄没声的泛这红。
　　周遭的的吵嚷忽然就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掐着手心，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愣愣的盯着那道熟悉而有陌生的目光，连宋知远在旁边推了一把都没差觉。
　　“看什么呢？”宋知远走到他身边。
　　“没什么”
　　他晚上没吃多少，视线总是克制不住的往对面飘，却次次在即将交汇的瞬间不动声色的收回，落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江屿在裤兜里摸着手机，按亮屏幕——九点整。里门禁还有半小时，时间刚好够他走回家。
　　钥匙“咔哒”一声拧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江卫东端着保温杯从客厅走出，蒸汽从杯口飘到他镜片上，抬眼扫过来的第一句话永远是那套翻来覆去的盘问：“说吧，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江屿走到鞋柜旁换鞋：“给人讲题，耽搁了。”
　　江卫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个一字都没说。
　　既没点头也没摇头，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露出，谁也摸不准他信了没有。
　　但江屿并不在这些，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又像往常一样翻开题集，但却盯着题目半天也没下笔，脑海中一直徘徊着那个转瞬即逝的对视。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睡前也没缓解。
　　江屿躺在床上，关了灯；只有窗外的夜色漫进来把天花板晕成模糊的浅灰色。
　　他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什么也没想，但有好像把跟那个人有关的片段都像了一遍。
　　就在这一刻，他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喜欢那个人。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不合时宜，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可这份心意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长了太久。
　　根生蒂固，再也改变不了半分了。
　　那颗冻了十七年冰山，也许终于要因为他生命中太阳的出现而逐渐消融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写的断断续续的
江屿就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