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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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第二节课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渐次密集的雨，而是毫无预兆、从灰白色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像是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头。雨点溅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密集、急促的响声。
江屿坐在教室里，目光从习题册上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雨幕很厚，将对面的艺术楼笼罩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两秒便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江屿收好书包，走到一楼的门廊下，那里站已经了不少人。
他站在人群边缘，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他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林昼从艺术楼的方向跑过来，没有伞，书包举过头顶当临时遮蔽，几步就冲到了门廊下。在里江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下书包，拍了拍肩上的水珠，开始甩头发上的水——动作很大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小狗。
他的校服外套湿了大半，露出里面那件天蓝色T恤的领口。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湿透的衣袖，发出一声含义不明，介于认命和懊悔之间的“啧”。
江屿在他跑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了他。
8他没有转头去看。
但他的视线在那一瞬间从雨幕上偏移了几寸，落在一个方向——并没有落在林昼脸上，而是落在他微湿的校服下摆上，落在他手里那个被雨淋过的黑色琴匣上，落在他甩头发时溅开的水珠轨迹上。
接着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雨幕，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门廊下的人渐渐少了——有人等到了伞，有人冒雨冲了出去。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其中包括林昼和江屿，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站在门廊的不同位置。
林昼等了一会儿，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把琴匣往怀里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等一下。”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但在雨中足够清晰。
林昼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门廊的另一端，一个穿着校服，拉链拉到顶的男生正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我借你。”
江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他把伞递出去，手臂伸直，没有多余的停顿。
林昼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把伞，又看了看递伞的人。
他认出他了。
是那个中午在食堂撞见，周宁告诉他的那个理科竞赛班第一，据说话话很少的那个。
“那你怎么办？”林昼问。
“我还有一把。”
林昼又看了他两秒，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才伸手接过伞。
“谢了，”他说，“我明天还你，你在那个班。”
“高二一。”
“好，我明天送过去。”
林昼撑开伞，走进雨幕。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方向，但在他回头的那一刻，目光就已经移开了，重新落回雨幕上。
林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伞借给他，但他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在雨幕中越走越远。
天蓝色的T恤从湿透的校服领口露出一角。像在灰蒙蒙的雨幕中的一小快移动的光斑。
他看了几秒。
接着他收回目光，从书包拿出另一把伞——那把一直带着的、折叠整齐的备用伞。
撑开走下台阶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雨声很大，盖住了一切；也盖住了平行线又一次的轻微碰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雨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