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归》茵知

5、开学 军训结

　　军训结束一周后，高一十班正式上课。

　　第一天早上，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穿着一件深色衬衫，不高，但声音很稳。他在讲台上站定，先扫了一圈教室，然后开口：“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叫周志远，教数学，是你们的班主任。”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教室里找不到就去办公室。”

　　周老师放下粉笔：“接下来一个一个上来介绍一下自己，让班上的人认识一下。随便说，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紧张。”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陆洋，走到讲台上挠了一下后脑勺：“大家好，我叫陆洋，从实验中学来的。”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喜欢打篮球，以后打球可以叫我。”底下有人笑了一声，他摸了摸后脑勺，走下讲台了。

　　接下来几个学生依次上台，有人说了自己的外号和爱好，有人紧张得只说了名字就下去了，也有人站在台上多说了两句。轮到露晞的时候，她走上讲台：“我叫露晞，跟文茵一个学校的。”她朝文茵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是初中同学，也是高中同学。希望以后还能跟她分到一个班。”她说完就下台了，经过文茵座位时朝她挤了一下眼睛。文茵没理她，低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又上去了几个人，说了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初中在哪、来这所学校的感受。气氛比刚开始的时候松了不少。

　　沈知意是隔了几个人之后上去的。文茵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从她旁边的过道走过。他走到讲台上，手没有扶桌面，也没有拿话筒：“沈知意，从育才来的。”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军训的时候站我旁边的人应该都认识我了，毕竟我同手同脚走了三天，教官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估计是放弃了。我也不知道他放弃的到底是我还是我同手同脚的毛病。”底下有人笑了起来，露晞笑了一声说了一句“你还有这毛病”，声音不高，刚够附近的人听到。沈知意没有接，他自己也笑了一下，“反正就这样吧，认识一下，以后上课别坐我旁边就行，我上课容易走神，走神了容易传给别人。”说完他走下来了，从他站的地方到座位那几排的距离，他走路的姿势很自然，没有同手同脚。

　　文茵坐在第三排，听到那句“同手同脚”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句话到底好不好笑，但她确实记住了他那句话，还有他站在讲台上说那句“教官放弃了我”的时候那个随意的表情，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逗别人笑。她低头把面前那本书翻开了一页，没有笑出声，但嘴角动了一下。

　　轮到文茵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先冲底下笑了一下：“我叫文茵，从一中来的。”她想了想，“喜欢看书，怕热，军训的时候站军姿是第一个想蹲下去的，但是没蹲成，教官一直盯着我。”底下有人笑了一声，她自己也笑了笑，又说，“还有就是，如果以后有谁捡到我的东西，可以放在我桌上，我经常丢三落四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扫过底下，在扫到第四排靠窗的时候，看到沈知意坐在那里，正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点刚才的弧度，像是还在回味自己刚才那句话，又像是正在听她说话。他没有移开目光。文茵移开了视线，把最后几个字说完了，走回座位坐下。她没有再往那边看，但她知道那道目光在她讲话的过程中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坐下才移开。

　　所有人都介绍完了，周老师合上名册：“好了，接下来排座位。全部到走廊上，按身高站队，女生站左边，男生站右边。”教室里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响成一片，文茵站起来跟着前面的同学往走廊走。

　　走廊里女生靠墙站成一排，男生站在另一侧。文茵走到中间偏前的位置停下来，前面是张晓，后面隔了几个不认识的人。男生那边有脚步声往前走了两步，又有人往后挪了半步，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你站前面来”。文茵听到一个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站这儿不就行了。”她听出来了——是刚才在讲台上说自己同手同脚的那个人。

　　周老师出来看了一眼队伍，又微调了几个人的位置，然后示意前面的人往里走。文茵跟着前面的同学进教室，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她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的椅子也被拉开了，有人坐了下来，书包放下来的时候擦着桌腿放下的，动作放得很轻。洗衣液晒干之后那种干净的气息从旁边传过来。她低头翻书，没有转头，但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翻开书，而是坐了一拍，像是刚坐下还没准备好翻书。

　　周老师等所有人都坐定了，从门口走回讲台上：“好，座位就先这样坐。后面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过两周再说。”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军训结束了，但你们暂时回不了家。学校安排高一新生继续读两周的书，然后才能放国庆假。”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啊”，抱怨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渐渐散开。文茵没有出声，视线落在桌面上，在周围的抱怨声中重新想起刚才他站在讲台上说的那句“教官放弃了我”时那个随意的笑。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同手同脚，她也没有转头去确认。

　　中午回到宿舍，文茵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林玉接起来：“茵茵？军训完了？”

　　“妈，学校说不放假，还要再读两周，国庆前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衣服够不够穿？要不要我给你送点东西去？”

　　“不用，够穿。”

　　“那行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文茵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露晞倒到椅子靠背上：“我本来约好了要去看电影的，这下完了。”张晓从床上探出头来：“我妈给我塞了五支牙膏，我还没拆封，你们要用自己拿。”露晞看了她一眼：“你妈是不是以为你要在外面过冬？”说着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文茵坐在床边，翻着手里那本书，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想起刚才他站在讲台上说那句“上课别坐我旁边”的时候那个笑，又想起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翻书的那一拍停顿。她没有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