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归》茵知

4、结束 第五天的拉

　　第五天的拉歌之后，文茵对那个声音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不只是报到那天“你砸歪了”的尾音，也不只是点名时那声“到”，还有那天晚上站在空地中央唱歌时收得干净的尾句。她依然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但那个名字她已经能对得上人了。沈知意。个子比她高，头发挡着眼睛，军训的时候偶尔会和旁边的男生笑着说话，站到队伍里该安静的时候也安静得下来。

　　最后一天，汇操表演结束后，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比训练的时候低了很多。他说了几句，大意是大家辛苦了，表现得不错。队伍里安静了一瞬，文茵听到有人在前面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教官说：“回去好好上课。”然后他放下手里的花名册，转身走了。

　　合影是在汇操结束后拍的。操场上的人还没散完，摄影师从旁边支起三脚架，喊了一声：“高一十班的过来拍照——”声音不大，站在树荫底下的人听到了，三三两两聚了过来。文茵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操场中间走。

　　地上用粉笔划了三条线，第一排蹲着，第二排站着，第三排站台阶上。文茵看了一眼，站到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又低头看了一眼鞋带——系好的，没松。张晓站在她右边，正低头整理领口。露晞在第三排，从后面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很快收回去了。

　　摄影师在调整机器：“往中间靠一靠。”队伍动了一下。文茵站在原地没动，但听到了身后的脚步——有人走近了，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碰到她，但站得很近。她没回头，把目光放回前方。风吹过来，她闻到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是洗衣液留在布料上的味道，在风里散了一下就淡了。

　　“第二排往左边一点——”队伍又动了一下，她往左边挪了一小步，身后的位置也跟着挪了一下。她听到身后的人偏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只认出那个尾音——懒洋洋的，像话说到一半不着急收完。她没回头。

　　太阳从云里出来一下又进去，操场上的人和影子跟着明暗了一下。旁边有人在说话、在笑、在喊“快点拍吧好晒”，声音混在一起。文茵站在队伍里，感觉到风把帽檐上的汗迹吹干了一小块，又湿了。身后的气息还在，淡淡的，不刻意，像是洗过的衣服晒了一整天留下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刻闻到的，但它就在那里，持续了一会儿又淡了。

　　摄影师在机器后面举起手：“来，看镜头——”文茵把视线收回来。快门响了好几声，有人喊拍完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脚步声也撤了，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走到树荫底下，弯腰捡起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下午的光照在操场上，地面还带着被晒了一整天的余温。她喝了几口水，把杯子放好，那个气息没有再想起。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