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归》茵知

2、同班 军训第一天

　　军训第一天，太阳还没升到头顶就已经烫人了。

　　文茵站在操场上，觉得自己的后背正在出汗。她刚到学校报到那天在宿舍楼下见过一些人进出，当时谁也没多看一眼，她也没想到这些人里面会有一个跟她同班。

　　教官把名单念了一遍。文茵站在高一十班的队列里，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沈知意”——大概是男生那边的名字，她没有转头看。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站军姿。文茵站了大概十分钟就开始觉得膝盖发酸了，偷偷弯了一下腿又站直了。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的时候衣领贴着后颈，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她听到旁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站久了有点累又忍住了。

　　教官在队伍前面来回踱步：“站不住可以打报告，不要硬撑。”没有人说话。

　　太阳从左边晒到右边，文茵的脖子开始发烫。终于听到教官喊了一声“全体休息”，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深深吸了一口气。

　　休息的时候她蹲在树荫底下，低着头看地面上的蚂蚁爬过一道裂缝。露晞从另一排跑过来，一屁股蹲在她旁边：“茵茵，你下午去不去超市？”

　　“去，渴死了。”

　　“那我也去，我要买冰的。”露晞把水杯放在地上，“你带钱了吗？”

　　“带了。”

　　“那帮我垫一下，回头还你。”

　　文茵看了她一眼：“你每次都说回头还。”

　　“这次真的还。”露晞笑了一下。

　　张晓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在文茵旁边蹲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拧开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安静地坐着。露晞偏头看了她一眼：“张晓，你去不去超市？”

　　张晓把水杯放下：“去，我也要买水。”

　　露晞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操场那边了。

　　过了一会儿，文茵听到旁边有人蹲了下来，隔了一点距离。她没有抬头。三个人就那样蹲着，各自喝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站起来走了。文茵偏头看了一眼——一个穿校服的背影，个子比她高，走得不紧不慢，校服后背上印着十班。同班的。

　　她看着那个背影往操场那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眼熟。她又看了一眼——那个高度，那个走路的节奏，那个肩膀的轮廓。她想起来了：报到那天，有人把篮球砸到了她宿舍的窗户上。她推开窗探出头去，楼下站着一个男生。那天她蹲在窗台上费力地把篮球捞起来往下扔，球歪了滚到地上，那个男生弯腰捡起来，没走，抬头冲她说了两句话，语气不怎么客气，说完转身就走了。

　　她当时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那个转身的姿势——不紧不慢，不看两边——跟眼前这个背影一模一样。

　　下午的训练是队列行进。文茵站在队伍里跟着口令往前走，步伐不算乱，偶尔放慢一步调整节奏。有一次她走偏了半步，后面的人往旁边让了一下，没有踩到她的脚后跟。她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校服的肩膀在她旁边，跟上午蹲在她旁边的是同一个人。她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两步。

　　傍晚训练结束的时候，文茵拖着腿往回走。她走到操场边的时候，看到有个人正在弯腰系鞋带。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正低头跟他说什么：“你今天站着的时候，后面那排有人偷懒被教官抓了——你看到了没？”

　　系鞋带的人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

　　那个男生又说：“你晚上去不去食堂？”系鞋带的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去。”然后两个人一起往食堂方向走了。

　　文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偏头看了一眼——系鞋带的那个人，侧脸下颌线干净利落，额前的头发挡着眼睛。报到那天他站在楼下抬头看她说“你扔歪了”的样子，和眼前这个低头系鞋带的人是一样的。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露晞从后面追上来：“你走那么快干嘛？等我一下！”

　　文茵放慢脚步等她。露晞走到她旁边：“明天早上你几点起？我叫你。”

　　“六点吧。”

　　“行，那到时候我去敲你门。”露晞走在她旁边，又偏头问张晓，“你明天几点起？”

　　“我也六点。”张晓跟上来，走在文茵另一边。四个人一起拐进了宿舍楼，推开了110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