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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课   大课间 ...

  •   大课间的铃声响完最后一拍,整条走廊像被捅了的蜂窝。脚步声从各个教室门口涌出来,有人跑,有人走,有人靠在墙边喝水,水壶盖子拧开又拧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日光从走廊一侧的窗户灌进来,把地砖照得发白,穿深蓝色校服的人影从光里穿过去又穿回来,影子和实体在某个角度叠在一起又分开。
      林听野从高二十班走出来,右手拎着一个银色的保温饭盒,盒身外侧包了一层深蓝色的隔热布套,布套拉链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小塑料挂件,是个褪了色的平安果。他穿过人群,步子不快,经过两个站在墙角说话的男生时侧了一下肩膀,从他们中间的空隙走过去,拐进隔壁班的后门。
      高二十一班的教室里比走廊上更吵。有人在追着跑,有人在讲台上拿粉笔头扔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脸枕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书页被口水洇湿一小块。林听野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越过乱糟糟的人群,落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那个位置上。
      夏可逢坐在那里。右手托着腮,肘撑在桌面上,脸朝向窗外。阳光从窗口斜着铺进来,把他的左半边脸照得发亮,右半边脸埋在阴影里。他的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横杠上,另一只脚伸出去,鞋尖抵着前桌的桌腿,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林听野走过去,把饭盒放在他桌角上。饭盒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塑料壳碰木头桌面的声响被周围的喧哗盖过去大半。夏可逢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把脸转回来。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饭盒上,又落在林听野脸上。然后他笑了,那个笑从他嘴角开始往两边蔓延,像滴进水里的墨,一下散开了。
      “我靠,”他说,“你妈让你送来的?”
      “你妈。”林听野说,“早上你又没吃。”
      “我吃了。”
      “吃了什么?”
      夏可逢顿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没有收,但歪了一下:“馒……馒头。”
      “你妈说你骑出去的时候馒头还在她手里。”
      夏可逢把饭盒拉到面前,低头拉开拉链,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分了层,上层是米饭和菜,青椒炒肉,肉片铺在米饭上面,青椒埋在肉下面。下层是汤,紫菜蛋花汤,汤面还微微冒着热气。夏可逢看了两秒,把盖子盖上了,抬头冲林听野眨了眨眼:“你替我跟我妈说,明天我肯定在家吃。”
      “你每次都说。”
      “这次真的。”
      林听野没有追问。他看着夏可逢把饭盒推到桌肚边,又从桌肚里掏出一把橘子糖,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夏可逢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凹下去,嘎嘣一声,橘子味的甜气从他张嘴那一瞬间飘出来。他又拿了一颗递给林听野,林听野接了,攥在掌心里。
      “你上午那节课听懂了?”林听野问。
      “哪节?”
      “物理。”
      “听懂了。”夏可逢把糖纸叠了两下又展开,“就是那个什么……电流那个。”
      “并联还是串联?”
      “串……串并都有。”夏可逢把糖纸在指尖上绕了两圈,又拆开,“反正做了笔记。”
      前桌的人回头喊他:“夏可逢,球借一下。”
      “自己拿,桌肚里。”
      前桌的手伸进他桌肚摸了两下,掏出一个半瘪的篮球,抱在怀里跑了。桌肚里传来一阵哗啦声响,好像还带出了什么东西,但夏可逢没低头看。他一直看着林听野,笑着,眼睛弯弯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食指和中指交替着点桌面,像在打节拍。窗外的太阳又升高了一截,光影从他桌面挪到了他的膝盖上,他把凳子往后挪了一点,让膝盖从光里退出来。
      林听野看着他。夏可逢在笑,在剥糖,在敲桌子,在和他说话,看上去和每天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对。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夏可逢的眼睛里有层薄薄的东西,像一碗放凉了的水,表面凝了一层看不见的膜。那层膜还在,笑是从那层膜上面浮过去的,没沉下去。
      “你饭记得吃。”林听野说。
      “知道了知道了。”夏可逢冲他摆摆手,“哥你快回去,下节课不是你们班班主任的吗?迟到又要挨骂。”
      林听野转身走了。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可逢又托着腮转向了窗外,右手搭在桌边上,手指还在敲。食指,中指,食指,中指,一下一下的,落在木头桌面上声音很轻。
      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三秒钟。铃声还没完全停下,林听野就听见隔壁班传来异常的动静。高二十一班的门开着,有人在里面跑,椅子腿刮地砖的声响一阵接一阵,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又有人跑出来撞了一下门框。他走到走廊上,放慢了步子。高二十一班的窗户外侧装着一排半截的护栏,从护栏的空隙里他看见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扎堆,有人站在讲台边,有人围在靠窗那一排的座位旁边,有人低头翻桌肚。他踮了一下脚,目光往倒数第二排靠墙的那个角落探过去。
      座位上没有人。书包还在,挂在椅背上的。桌面上放着一只银色的保温饭盒,外层包着深蓝色的隔热布套,拉链上的红色平安果挂件垂在桌沿,轻轻晃着。
      饭盒却没有打开。
      林听野的脚停住了。走廊上有人从他身后跑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偏了一下身,没有动。他站在窗户外面看着那个饭盒。拉链拉得好好的,隔热布套的褶皱和他早上放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连角度都没变。
      两个女生从他身边走过去,其中一个回头往高二十一班教室里看了一眼,偏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你说夏可逢啊?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对呀,一整个下午都没来上课,该不会逃课了吧?”
      “他从来都不逃课的呀。”
      “可是班主任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林听野转过身。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去,拐角处有人捧着一摞作业本迎面走过来,他偏身让了一下,作业本最上面那本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塞回那人怀里,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接着往下跑。
      一楼大厅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他往操场方向跑,鞋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操场上有体育班的人在跑步,煤渣跑道被踩得尘土飞扬。他站在跑道边扫了一圈,没有人。乒乓球台那边有三个人在打球,白色小球在台面上弹来弹去,他看了一眼,都不是。篮球场上有人投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砰砰的,他一个个看过去,没有那个穿高二十一班校服的身影。
      他跑回教学楼,上了天台。铁门锁着,他从门缝里往里看,天台的水泥地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晃着。他下楼的时候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后颈那块皮肤被汗黏住了,他抬手抹了一把。经过一楼小卖部的时候他往里面探头看,柜台后面的冰箱还在嗡嗡地运转,老板坐着玩手机,店里没有别的人。
      他又去了一趟单车棚,一排单车整整齐齐地停着。他认出夏可逢那辆,蓝色的车身,后轮挡泥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一只卡通狗的轮廓。车在那里,人不在。
      他站在单车棚的出口,看着外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水泥路,喉咙里像堵着一块东西,咽不下去。他掏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打了两个字“在哪”,又删掉了。他把手机塞回裤兜。
      他去了一趟门卫室。门卫大爷说下午没见人出去过。
      他回到教学楼的时候走廊已经安静了,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打了,所有教室的门都关着,窗户里透出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哄笑。他经过高二十一班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那个银色饭盒还放在桌角上,没动。他收回目光,走回十班,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坐到座位上,翻开课本,盯着书页上的字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下课之后他又去了高二十一班一次。走到走廊尽头他就停住了,目光穿过窗户。桌角上的饭盒不见了。他的脚步顿住,视线在课桌周围扫了一遍——桌面上没有,桌肚口没有,椅子底下也没有。他又看了一眼书包,还挂在椅背上。
      饭肯定是被他本人拿走了。
      他回到走廊中间,站在那里。太阳已经斜了,光线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所有东西涂成一层暖黄色。他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那颗橘子糖——上午夏可逢给他那颗,他没吃,一直揣着。他把糖拿出来,看了一眼包装纸,是橘色的,印着一颗剥开的橘子图案。他攥着那颗糖想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往教学楼后面走。
      教学楼的背面有一片荒了很久的空地。水泥地面裂了缝,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墙角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密密的,把灰白色的墙面遮去了大半。空地最里面有一排废弃的石栏杆,齐腰高,栏杆表面长了一层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石栏杆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撑开一大片阴凉,枝叶从石栏杆上方垂下去,像一把倒扣的伞。
      夏可逢就坐在那排石栏杆上面。他背靠着槐树的树干,两条腿悬在栏杆外面,脚一下一下地晃着。他穿着校服短袖,但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拉链没拉,衣服敞着,被风吹得往后翻。风是从空地那边吹过来的,带着野草和泥土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干燥温热的气味,还有一点槐树叶子的涩味。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刘海往右边倒了一片,他没用手去拨。他正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一片被槐树叶子切碎的天空,树叶的间隙里透出一小片一小片橙红色的光,像有人把天空烧出了洞。
      林听野站在十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喊。他看见夏可逢的脚还在晃,鞋尖一下一下地往空中点,像踩着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节拍。他看见夏可逢的手撑在身两侧的栏杆面上,十指张开又合拢,掌心里的青苔被压出淡淡的指印。他看见夏可逢的侧脸被西斜的阳光照得发亮,鼻子和嘴唇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清晰的金色边线。
      夏可逢先听到了脚步声,目光从天空上收回来,偏过头,朝林听野的方向看过来。他歪了一下脑袋,像一只猫听见了奇怪的动静。然后他咧开嘴笑了,那个笑很大,把整张脸都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缺了的那颗牙现在长出来了,白白的,整齐的一排。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忽然出声:“听野哥哥。”
      林听野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你找到我啦?”夏可逢说。他晃了晃脚,鞋尖在空中画了个小圈。
      林听野站在石栏杆前面,仰头看他。夏可逢坐在那里,比他高了将近一头。他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能干什么,”夏可逢低头看他,眨了眨眼,“我只是觉得上课太累了,出来玩玩而已。”
      他又笑了一声,用手拍了拍身边的栏杆面:“哎,哥。你也上来看看,这儿可舒服了。”
      他弯下腰,把手伸给林听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处薄薄的茧,是打球磨的。掌心朝下,五根手指张开。
      林听野看着那只手。他抬手握住了。夏可逢的手指收拢,攥住他的手腕,往上一带。林听野踩着栏杆底部的石墩,翻身上去,在夏可逢旁边坐下。石栏杆表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温热的,但青苔那一面是凉的,两种温度隔着裤子布料传上来。他坐下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夏可逢的肩膀,两个人都没让。
      他们并排坐着。腿垂在空中,脚悬着。夏可逢的鞋尖不再晃了,两只脚老老实实地停在那里。林听野偏头看他,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校服布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饭吃了?”林听野问。
      “吃了。”夏可逢说,“青椒我全扒出来了,太辣了。”
      “你以前也吃。”
      “那是以前。”夏可逢偏头看他,嘴角还弯着,“以前我多好养活,现在不行了。”
      林听野没有说话。他看着夏可逢的侧脸,看着他又抬起了头,看着天空。槐树叶子被风翻动,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光影在夏可逢的脸上游移,明一下暗一下,像有人拿手电筒在他脸上慢慢地画圈。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着一条线,那条线不紧,松松的,像随时会弯起来。
      “哥。”夏可逢忽然开口。
      “嗯。”
      “你急不急?”
      林听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急什么。”
      “找不到我呀。”夏可逢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他没有看林听野,眼睛还是看着天,但嘴角那条线松开了,往旁边扯了一点点,“你找了我多久?”
      “一节课。”
      “那不是挺久。”
      林听野把左手从膝盖上拿开,伸进裤兜里。指尖碰到那颗橘子糖,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在了两个人中间的石栏杆上,橘色的糖纸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暖光。夏可逢低头看见了,伸手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嘎嘣一声。
      夏可逢咬着糖块,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没什么事。我就是想出来坐一坐。坐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别跟我妈说。”
      “不说。”
      “也不跟班主任说。”
      “不说。”
      “那你今天下午跑那么多地方,累不累?”
      林听野偏过头看他。夏可逢也偏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一巴掌的距离,夏可逢的瞳孔里映着橙红色的光,像两盏小小的灯笼,亮的,暖的。
      “还好。”林听野说。
      夏可逢听了这两个字,把头转回去,又看着天。他把嘴里的糖咬碎了,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往右边靠了靠,整个人朝林听野的方向偏了三寸,胳膊贴着胳膊,肩膀抵着肩膀。林听野没有动,只是把左脚的脚尖往里收了收,给他让了一点位置。
      风又吹过来了,从空地那边穿过野草的缝隙,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吹过两个人的脸。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子声,短促的两声,然后是一群人的哄笑。教学楼窗户里透出白炽灯的冷白色光,一扇一扇地亮起来。黄昏把整个校园染成橙色和黄色的层次,从近处的草地到远处的楼顶,颜色一层一层地往深里去,像有人拿水彩慢慢地晕开。
      夏可逢没有说话。
      林听野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么坐在石栏杆上,看着天从橙红变成灰蓝,然后变成一种介于紫和黑之间的颜色。风变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少了那股燥热,多了一点夜晚才有的湿润。夏可逢的脚又开始晃了,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拖鞋差点掉下去一只,他弯下腰用手勾住鞋面又套回去。
      “哥,”他说,“晚自习我要迟到了。”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你跟我一起吗?”
      林听野从石栏杆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他站在下面仰头看夏可逢,夏可逢还在上面坐着,两只手撑在身侧,低头看着他,笑了一声,然后也跳下来了。落地的时候他往前冲了半步,肩膀撞上林听野的胸口,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夏可逢抬手拍了拍林听野的肩膀,拍了两下,力道不重,手心压下去的时候停了一拍才收回来。
      “走吧。”他说,然后先迈了步子。
      林听野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个人穿过那片长满野草的空地,绕过墙角的爬山虎,从教学楼后面的小路绕回正面。路上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投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面的影子偶尔和后面的影子重叠一下,又分开。经过一棵路灯下面的时候夏可逢的影子忽然歪了一下,是他偏了偏头,余光往后扫了一眼。然后他继续走,步子没变,但慢了一点点。
      林听野看见了。他看见了夏可逢偏头的那一下,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和他整整一天都在找的那个东西——那层浮在笑上面的膜,好像薄了一些。不在了,还是没完全在,他说不清。
      他们走回教学楼的时候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走廊上还有人在跑,夏可逢拐进高二十一班的门口,冲林听野比了个“进去”的手势,然后进去了。林听野站在原地,听见教室里有人喊了一声“夏可逢你下午去哪了”,然后是夏可逢的笑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响亮又短促,像石子打在水面上又弹起来。
      他转身走回十班。
      那天晚上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班主任在晚自习结束时点了一遍名,夏可逢坐在座位上应了一声“到”,声音和平时一样。林听野经过高二十一班窗户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夏可逢在收拾书包,把一摞卷子塞进桌肚,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下来,从桌肚里掏出那个银色的饭盒,拉开布套看了一眼,空的。他笑了一下,把饭盒扣上,放回桌肚里,拉好拉链,站起来走了。
      林听野等了他两秒,楼梯间里灯坏了半层,他们在黑暗中走下三楼,脚步声一前一后,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下了两层以后夏可逢走在前面,到了楼门口他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夜晚才有的那种凉。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听野,什么也没说,笑了一下,然后推开另一扇门走出去,骑上单车走了。
      林听野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蓝色单车拐出校门,后轮上的贴纸在路灯下面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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