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年代》Incognita

15、Episode 15 Episo

　　三年级时在魔咒研究上的成功经历给我带来了莫大的鼓舞，我希望在此基础上能够更近一步。

　　黑魔法一直以来都是霍格沃茨的禁忌话题，大部分男五女巫都对此持回避态度。而我非常幸运地分到了斯莱特林，一个将私下里研究黑魔法作为某种心照不宣的常态的地方。

　　我依旧把目标瞄准了契约这个大类，而契约魔法的严苛和某种层面上的残忍，让它在巫师魔法体系的运用里常年处于一种微妙地位。唯一一个较为中立的牢不可破的誓言也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面临着各种争议。而我想要深耕它，第一步就是要先接触那些“邪恶而堕落”的黑魔法。

　　周三下午的魔法史课上，安德森·格兰特对于梅乐斯教授对三大不可饶恕咒过于笼统的概念讲述有些不满，开始了新一轮的抱怨。他认为他至少也应该找一两个实验对象向学生们亲自演示一下。

　　柯林格认为他的想法不切实际，“他要是真的找来几只特莫拉鼠当着两个学院的学生的面用不可饶恕咒，你第二天就会在公告栏上看见迪佩特校长让他收拾东西赶紧滚蛋的通知。”

　　“我又不是唯一一个觉得没意思的人，”他有些不服气，“况且魔咒本来就依靠实践出真知。”

　　“我明白你的想法，”柯林格叹了口气，“但既然你这么想实践一下，干脆加入里德尔的那个学生社团好了，我敢保证他教给那些成员的东西比课堂上的还要有趣。你说呢，维多利亚？”

　　“你说的不错，”我头疼地把笔记翻了一页，习以为常地开始和稀泥，“安德森的想法也有道理。”

　　“那你就错了，”格兰特似乎很高兴抓住了她的漏洞，“他只要那几个老牌纯血——布莱克，亚克斯利，诺特，罗齐尔，莱斯特兰奇，还有马尔福和其他几个什么人。”

　　“我们的新级长呢，安布罗斯不去凑这个热闹？”

　　“他和沙克尔走得很近，沙克尔的叔叔又非常扶持我们的现任部长，”格兰特不以为意地说，“但我估计他坚持不了多久了，莎菲克家的长子说保守派打算让他下台。”

　　圣诞假期前的生活过得还算顺利，因为加入了弗立维教授的课外小组，我没法把太多的课余时间花费在我自己的研究上。但每周能抽出一段时间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交流纯粹的学术想法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我在研究小组里认识了一个赫奇帕奇和两个拉文克劳，都是专业而认真的人。

　　令人意外的是，我还在人群里发现了卢克丽霞·布莱克。因为她一开始并没有出现在前几次的会面里，所以直到第四次小组讨论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安德里克说她一开始并不想加入，但后来又同意了。

　　她对我并不关注，我对她也没什么看法，我们保持着斯莱特林之间心照不宣的距离感和恰到好处的相互照拂，比起语言更愿意用神态交流。

　　卢克丽霞·布莱克毫无疑问是冷淡而傲慢的，但与她行事张扬的堂亲不同，她身上的布莱克气质显得更低调。我们相处得不温不火，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和睦，斯莱特林的好处之一就是对绝对实力的认可，她认可我在魔咒上的造诣。

　　唯一让我有些不解和恼火的是卡米莉亚·格林格拉斯，从一年级开学至今我也没有和这位矜娇贵女说过半句话。而这半个多月以来她一直在针对我，比如往我快要配制好的草药里扔沸石，让我给斯莱特林扣了十几分。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她什么地方，在疑惑的同时只好不着痕迹地反击回去，希望她能赶快知难而退。

　　我没有把太多精力花费在这件事情上，霍格莫德日就要到了，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从五颜六色的学院围巾里精准地发现我要找的那个人吧。

　　四楼的镜背通道一片漆黑，我依靠银光闪烁的光芒摸索前路，百无聊赖地在黑暗里穿行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扇木质活板门。我推开它，发现密道联通的地方是一条小路，在走了五分钟后道路尽头出现了另一扇木门。

　　我一把推开它，差点撞到一个端着一大盒甜甜圈的赫奇帕奇身上，“不好意，”我连忙道歉，飞快地把身后的木门顶上，“非常抱歉。”

　　我匆匆穿过小巷，一抬头就撞进了霍格莫德壮丽温暖的夕阳余晖。绚烂的天空是一副橙红色的油画，雪花沉甸甸地缀在松树枝上，落满了尖尖的石砖屋顶。街道两侧的路灯提前点亮了，为厚重的雪花披上了一层淡黄的晕影，年轻的巫师们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给白茫茫的大地增添了许多生机。

　　我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没过多久就发现了我要找的那个人。感谢梅林，看来今天我的运气还算不错。

　　“维多利亚！”她很快就发现了我，在橙红相间的围巾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梅林的胡子啊，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是的，诺琳，”她身侧两个格兰芬多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我，我感到一点轻微的无所适从，“抱歉，我打扰到你们——”

　　“不，完全没有，”她兴奋地给了我一个拥抱，“我太高兴了！晚点见，安妮，还有贝蒂，我要带维多利亚去蜂蜜公爵糖果屋了。”
　　德比安一路上都在兴奋地和我分享她在格拉德巫师服装店购入的一套新长袍，做工精致并且保暖效果显著，她打算当作圣诞礼物送给迈尔森女士。接着她问我是用什么办法跑到霍格莫德来的，我告诉她是四楼的一条密道。

　　蜂蜜公爵糖果屋里人声鼎沸，澎湃的人流很快把我们冲散了。成堆的甘草魔杖和巧克力蛙紧挨着德比安曾经给我带过的硬糖羽毛笔。我挤到相对宽松的一侧货架，拿起一包画着一个夸张鬼脸的椰蓉巧克力，被它背后添加的十几种口味给吓退了。我最终选择了一袋中规中矩的桃子软糖，一袋草莓苹果夹心糖，和一盒准备用来在课上提神的薄荷流心硬糖，挤到人群后侧开始排队结账。

　　我拎着粉绿相间的条纹纸袋和德比安在门口汇合，她谢绝了我专门给她带的夹心糖果，转而提议去文人居羽毛笔店看看。在那里，我发现了一种装饰华丽的孔雀羽毛笔，美丽精致并且数量稀少。
　　“诺琳，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她从一大排五颜六色的墨水瓶里抬起头来，“不错，看起来很高调。”

　　“那你喜欢吗？”我抬高音量，但嘈杂的人群把我的声音完全淹没了。

　　我只好举起羽毛笔，等到好不容易挤到墨水专卖栏旁边的时候，一抬头又没看见德比安的身影了。

　　她拎着一小盒墨水站在门口等我，然后宣布要带我去“每个第一次来霍格莫德的学生都必须要去的地方”，其实就是三把扫帚酒吧。

　　我原本以为其他商店的人流已经够大了，直到迈进三把扫帚，“这里的人真多。”我下意识感叹道。

　　“一直都是这样，”她熟门熟路地带我向吧台走去，“再过两个月就是情人节了，到时候这里的人还会再翻一倍。”

　　我们在一处靠近墙壁的地方落座，各自点了一杯黄油啤酒，德比安要了一小碟酸橙蛋糕，在我的强烈要求下由我全部付款。啤酒很快被端上来了，我慢吞吞地尝了一口，气泡在我的舌尖上蹦跳着，传来一阵轻微的辛辣感。

　　我抬起脑袋，看见德比安正专心致志地用手里的银叉拨弄蛋糕顶端的鲜黄色奶油，小心翼翼的姿态像只低头啜饮的雏鸟。杯子里的黄油啤酒还剩下二分之一，我只喝了两口就觉得索然无味了。橙黄色的液体像是被添加了过量砂糖的气泡饮料，我认为它无论如何也担待不起“霍格莫德必尝榜第一”的名头。

　　我想到德比安清淡的社交，她对斯莱特林的看法，她和每个教授礼貌又不至于亲近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她的忠诚和正直。

　　于是我开口了，“诺琳，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怎么了？”她把手里的银叉放下了，因为我语气中的严肃而摆出严正以待的姿态。

　　“我想——”我刚准备说出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对上面前那对充满担忧的蓝眼睛，猛然顿住了。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就在那一刹那，我明白她知道了。她知道我接近她就是为了那片夜骐羽毛，她知道我欺骗了她。

　　于是我迅速眯起双眼，轮番扫视她的眼睛，然后是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的嘴角。大多数人在面对我这种尖锐的姿态时都会选择退缩，然而她没有。德比安是一个勇敢的格兰芬多，我深知这一点。

　　三把扫帚人声鼎沸，周围的人群里不断爆发出魔咒五颜六色的光芒和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靠近门口的地方传来几个高年级生骤然爆发的大笑，是他们中的一个把啤酒杯打翻了。

　　一个敏感多疑的斯莱特林盯着她面前坚定无畏的格兰芬多，两个人在喧闹嘈杂的巫师酒吧里面面相觑，因为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而显得有些怪异，像两只挤进狭小空间里的庞然大物。

　　我狠狠欺骗了她，我利用她。我以为她会心生怨恨，然而她没有。这不符合常理，我心想，这简直荒谬至极。

　　记忆里的某个法国麻瓜作家说过这么一句话：生活就是选择的累加。我认为很有道理。

　　诺琳·德比安清澈的蓝眼睛耐心地看着我，依旧在等我开口说下去。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我想说，今天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哦，维多利亚，”她笑了，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我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