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年代》Incognita

12、Episode 12 Episo

　　在我持续不断的旁敲侧击和威逼利诱下，约翰森·沃贝茨终于肯告诉我去往霍格莫德的办法了。

　　我连续三个星期一有空就跑到画像跟前，使出浑身解数试图从他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向他描述我的身世如何凄惨，我在斯莱特林如何举步维艰，我的同学都不喜欢我，甚至信誓旦旦地说要把画框从霍格沃茨的墙壁上摘下来。

　　“得了吧，”牧羊人被我的话气笑了，“你要是能把我弄出霍格沃茨，我就把我的鞭子吞下去。”

　　但他到底还是屈服了，我猜是他终于对我烦不胜烦，全部耐心都被消耗殆尽了。

　　“就在四楼，”沃贝茨对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己慢慢找。”

　　我有必须去霍格莫德的理由。第一，德比安真的在霍格莫德日后给我带了一大袋硬糖羽毛笔，约我会面自习的次数比上一年还要多。这可不是个好迹象，所以我打算和她在霍格莫德度过一天尽善尽美的朋友之日，趁机给她回礼，让她明白我为这段不合时宜的友谊已经倾尽全力了，然后搬出几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不着痕迹地疏远她。

　　我不想欠下人情，无法直接沽值待价的东西往往暗藏巨大风险，在还能通过常规方式解决它的时候迅速解决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个原因是，我对霍格莫德非常好奇。

　　冬天是我所偏爱的季节，而今年的冬季格外寒冷。苏珊娜说她的室友们在讨论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了今年反常的天气，有人说是凯恩戈姆山脉一带的巫师一直在研究气象咒，导致整个苏格兰镜内狂风肆虐。有人认为是因为斯诺登山上数量急剧增长的高地长耳妖，但这一猜想很快就被否决掉了，理由是威尔士离苏格兰太远，这种妖怪也绝对无法经受长途跋涉。

　　“你敢相信吗，”苏珊娜向我抱怨，“鹰环今天一连问了我三个问题，什么当记忆与未来都成为同一种白色，要怎么追寻自己的路径，狼群在雪夜追逐的月亮是实体还是倒影，天空撕下的书页是什么，”拉文克劳姑娘气急败坏地把一叠魔法史参考书扔到桌子上，“我当时急着回去拿变形术笔记，一个问题都没答对，害得我差点迟到了——别笑了，安德里克，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今天下午你也被拦在外面了。”

　　这个冬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被我用来挖掘密道了，我很快就发现了约翰森·沃贝茨有多狡猾。他给出的范围是整个四楼，没有具体位置，也没有任何提示。一开始我不以为意，心想不过是个密道而已，格兰芬多的弗里蒙特·波特和伊格内修斯·普威特每个星期都在发现新的，稍加打听就能知道一些规律。直到半个月后，我把走廊两侧的每一具雕像和每一张挂毯都检查过了，不得不承认自己落进了他的圈套。

　　“快点告诉我，”我急匆匆地赶到画像下，对牧羊人拔高音量，“我快把四楼走廊翻遍了，要么真的是我遗漏了什么地方，要么就是你在骗我——你活着的时候绝对是个斯莱特林！”和我那群寄居地底的纯血同僚一样混账。

　　他紧紧闭上嘴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看到我大有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立马闭眼开始装睡。

　　我不甘心地回到长廊上，沿着左边一侧的骑士盔甲来回踱步，在路过一具缺少了半边胳膊的盔甲时停了下来，最终还是决定再检查一遍。

　　我伸手敲了敲骑士盔甲的金属躯干，又把可活动的面甲掀起来。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发生，于是我决定下个星期去图书馆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够作用于魔法画像的恶咒。

　　“布莱德里克？”

　　我迅速松手，听见身后的金属面甲和头盔撞在一起，“里德尔。”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我赶紧捋直舌头，忽然有点紧张，就好像在做见不得人的坏事被突然抓包了，“我在躲皮皮鬼，我刚刚看见它好像藏在这附近。”

　　里德尔对此不置一词，“我要去西塔楼寄信，”他平淡地说，“一起吗？”

　　我跟在他身后，沉默着踏上楼梯，里德尔松散地走在我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我盯着他黑色的后脑勺和银绿相间的学院围巾，心想他总是这样。无论是高年级生的刻意刁难还是教授的赏识，在一切场合下都保持着克制的沉稳和优雅的自持，仿佛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事情值得他展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迈出楼梯口的下一秒我就被劈头盖脸的大风迎面扇了一耳光，我把围巾拉高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身前的里德尔已经快要没入猫头鹰棚屋了，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尖锐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像一座黑压压的塔。

　　夜晚的气温比白天更低，我给自己扔了好几个保暖咒，依旧被冻得有点瑟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干稻草和猫头鹰口粮混合的味道，我看着里德尔开始往一只灰林鸮的爪子上系信封，缩进两堵墙壁的角落里。

　　“为什么选择我？”塔楼上的风声太凛冽，我甚至怀疑脱口而出的词句会被大风吹跑，“你应该把这种事情交给赛尔温或者亚克斯利。”或者随便哪条你最忠心的走狗。

　　他举着灰林鸮走到窗口，把它放飞，“你最合适。”

　　“你不怕我失败？”

　　“你不会失败。”

　　“如果我检举你呢？”

　　“你没那么愚蠢。”

　　“为什么是我？”

　　“只能是你。”

　　“一柄好用的匕首？”

　　“一柄称心的匕首。”

　　一只褐色的大角鸮从外面俯冲进来，毫不客气地停在猫头鹰架上，凶狠地挤开了两边体型小巧的鸣角鸮，震动的翅膀卷进了一阵雪花和羽毛。里德尔戴上龙皮手套，从它的爪子上取下一个灰色的小包裹，递到我跟前。

　　包裹里的东西很轻，随身日程本的大小，用扁扁的纸盒包裹得很严密。我当着他的面开始拆封条，露出了里面一小叠泛黄的亚麻纸，是《契约联结起源》的十六世纪原文文献。上面的绝大部分文字还算完整，想必是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得到过不少呵护。

　　我把脆弱的亚麻纸装回去，塞进长袍口袋里，“你想要什么？”

　　“你愿意付出什么？”

　　“这取决于风险和收益是否成正比。”

　　呼啸的风声加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十字窗口往里灌，他不得不靠近我，“你应该去当商人，布莱德里克。”

　　“我以为你已经得到你需要的东西了。”

　　“这件事情还没结束，”他言简意赅地说，“我需要你帮我。”

　　“比如呢，”我问，“当你的影子？”

　　他竟然笑了，呼出的空气形成了一小片白色的雾，“当我的第二双眼睛和第二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