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烬》》栖烬7

19、我们一定会再重逢 晚风卷着巷

　　晚风卷着巷口积了半旬的落槐，扑在青灰墙面上簌簌作响。沈砚辞单手抵着斑驳木门，指尖蹭过木缝里积年的灰，屋内煤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漏出来，在地面铺出一片摇晃的碎金。

　　院里石桌上还摆着昨日七人一同分食的粗瓷碗，边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桂花糕碎屑，那是许星眠上次进城特意捎回来的甜点心。彼时七人围坐在此，江逾白拿树枝逗弄墙角蜷着的野猫，傅烬靠在石阶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短刃，性子软糯安静的苏晚糯坐在侧边石凳上，低头细心分装晒干的止血草药；陆知珩替温叙白抚平被风吹乱的衣襟，沈砚辞安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温叙白单薄的侧影上，不曾挪开半分。许星眠撑着下巴絮絮说着城里新鲜事，几个人说笑打闹，檐下灯火温软，仿佛往后岁岁年年都能这般安稳。

　　可此刻院中只剩死寂。

　　江逾白三天前奉命出城传递密信，至今杳无音信；苏晚糯前日傍晚下山采买药品粮草，恰逢主城全城戒严，城门封锁被困镇上，迟迟无法归院；傅烬一早独自进山探查敌军据点，临走前只留下一句“不必等我”；往日热闹的小院，如今只剩下沈砚辞、温叙白、陆知珩与许星眠四人，空荡荡的，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冷清。

　　温叙白坐在灯下发呆，单薄的肩头微微蜷缩，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沈砚辞送他的银质小平安扣。那日雪夜，沈砚辞冒着寒风走了十几里山路，在镇上银铺打了这枚扣子，沉默地塞到他掌心，全程只说了两个字：“戴好。”

　　沈砚辞缓步走到他身侧，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他。他垂眸望着少年苍白的侧脸，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隐忍与温柔，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极低的问询：“冷吗？”

　　温叙白轻轻摇头，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只是担心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们当初说好，战事平息，便一同寻一处山中小院，不问世事，朝夕相伴。”

　　那句七人一同许下的约定，此刻说出口，反倒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口。

　　沈砚辞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上他握着平安扣的手背，温度沉稳安稳：“我会护着你，等他们回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他素来寡言，极少流露情绪，可每一句承诺，都重如千斤。温叙白望着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鼻尖微酸，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沈砚辞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守在一旁，像一座永远不会崩塌的墙，默默接住他所有不安。

　　另一边，石桌旁的陆知珩正替许星眠包扎擦伤的手腕。方才许星眠去后山采野菜，不慎被碎石划破皮肉，伤口不算深，却渗了不少血。陆知珩动作轻柔，拆干净粗布绷带，蘸着清水细细擦拭伤口周边的泥土，生怕弄疼他。

　　许星眠垂着眼，望着他专注温柔的眉眼，轻声叹气：“以前七个人挤在这里，吵吵闹闹，倒不觉得难熬。现在人少了，处处都是空落落的。万一……万一有人回不来，我们当初的约定，岂不是再也兑现不了？”

　　陆知珩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共情的柔软，伸手轻轻拂去他脸颊沾着的碎草：“别想这么糟。我们所有人都盼着平安相聚，只要心存念想，总会有重逢那天。就算前路艰难，我也会陪着你，一起等大家归来。”

　　他总能精准捕捉他心底的惶恐，用温和的话语抚平他所有焦虑，不用浓烈的告白，仅仅一句陪伴，便足以安抚他所有忐忑。许星眠望着他温润的目光，紧绷的心稍稍松弛，轻轻点了点头。

　　屋内煤油灯的火苗忽然猛地一跳，窗外骤然传来几声急促的犬吠，打破了小院短暂的平和。

　　沈砚辞瞬间起身，一手下意识将温叙白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握住腰间短刀，神色瞬间冷冽紧绷。陆知珩也立刻将许星眠护至身后，抬手熄灭桌上灯火，院内瞬间陷入昏暗，只剩月色透过槐树枝桠，洒下斑驳零散的光影。

　　“有人来了。”沈砚辞压低声音，气息沉稳，目光死死锁着巷口方向。

　　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沉重，绝非江逾白与傅烬二人的步伐。温叙白攥紧掌心的平安扣，指尖泛白，靠在沈砚辞身后，心跳骤然加快。许星眠紧紧攥住陆知珩的衣袖，眼底藏不住慌乱。

　　几人屏息静立，院内只有风吹槐树的沙沙声响，压抑的危机感笼罩整座小院。曾经檐下灯火、七人相伴的美好画面，此刻尽数化作易碎泡影。前路暗藏凶险，昔日约定摇摇欲坠，分离的阴影已然悄然笼罩在他们头顶。

　　巷口黑影缓缓浮现，冰冷的甲胄反光在月色下格外刺目。沈砚辞将温叙白护得更紧，低沉的嗓音在寂静夜里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别怕，有我在。”

　　陆知珩抬手按住许星眠发抖的肩膀，轻声安抚：“万事有我，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檐下晚风骤冷，摇曳的碎灯残影落在四人身上，往日七人欢聚的暖意消散殆尽，一场无法躲避的劫难，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