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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闭眼 跟我走 厚重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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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腐朽木门被石块死死抵住,门缝狭窄细碎,屋外庭院风声嘈杂,黑衣影卫走动脚步声密集环绕,刺鼻火油气息顺着缝隙源源不断钻进屋中,腥燥浓烈,压过屋内草木与血气味道。
整座半山瞭望台本就是老旧木石混合结构,廊梁木质腐朽干枯,常年风干极易引燃,屋外影卫分工明确,一部分持刀围堵石屋门窗,一部分泼洒火油,已然封死所有屋外逃生点位,摆明要放火焚屋,将屋内众人尽数困杀在此。
密闭小石屋内光线昏暗逼仄,空间狭小,仅能容下七名主角外加两名配角落脚,空气沉闷滞涩。
江逾白背靠内侧石壁静坐,脊背刻意悬空,不敢倚靠墙面挤压后背毒伤,小臂刀口再度崩裂渗血,里外新旧伤口叠加,雾毒顺着血脉持续攻心。他眉眼低垂,长睫敛去眼底昏沉,指尖轻轻抵着石壁,强压一阵阵翻涌的眩晕,周身温度发冷,面色惨白近乎透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才一路被傅烬拖拽赶路、回身格挡刀刃,耗尽他仅剩体力,此刻毒素彻底压制不住,身子已然到了强撑的临界点。
门边傅烬单手抵着木门石块,稳住门板防线,耳尖凝神捕捉屋外所有动静,余光不受控制落在墙角江逾白身上。
他看得清楚,江逾白指尖微微发颤,唇色泛青,隐忍痛楚的模样尽数落在眼底。
傅烬下颌线紧绷,心底躁意翻涌,却依旧不肯主动上前表露关切,只是偏头冷声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刻薄:“撑住,别在屋里毒发昏迷,我没空分心照看你。”
依旧是挑剔口吻,永远用最差的语气,说出最直白的担忧。
江逾白抬眸,眸光淡淡的看向门边之人,气息偏弱,依旧习惯性回怼:“管好门外追兵,不必分心顾我。”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眼下全员被困,谁都没法独善其身,而他们,总会下意识护住对方。
屋外没有丝毫迟疑,第一簇明火骤然点燃。
干枯木梁遇火即燃,橘红色火苗顺着廊柱快速攀升,噼啪燃木声刺耳响起,热浪透过木门缝隙席卷进屋,温度骤然升高,浓烟滚滚涌入屋内,呛得人胸腔发闷。
火势蔓延速度极快,整片瞭望台外围尽数起火,火光染红夜空,浓烟遮蔽月色,门窗被烈火封堵,正门彻底无路可逃。
“火势太快,木梁要塌了!”靠侧窗值守的楚昭抬手挥散扑面浓烟,握紧长剑沉声开口,“侧窗狭小,外面也燃起火墙,跳窗极易被烈火灼伤。”
林知予贴墙排查石屋墙体,指尖抚过石壁裂痕,立刻出声:“石屋后方石壁有老旧通风暗口,早年匠人开凿通风所用,洞口被碎石封堵,尺寸刚好过人,是唯一逃生口。”
绝境之中,寻得唯一生路。
傅烬当即松手放开木门石块,转身快步走向屋后石壁,目光锁定墙面堆砌碎石处,语速利落排布突围顺序:“暗口狭小,单向通行,沈砚辞率先带温叙白、苏晚糯撤离,许星眠带陆知珩紧随其后,楚昭、林知予清理碎石开路断后,我最后带江逾白脱身。”
他下意识把江逾白划为自己要带走的人,把最安全、最先撤离的顺位,留给队内体弱之人。
分工落定,全员即刻行动,没有多余慌乱。
屋内浓烟愈发厚重,热浪包裹周身,头顶木质横梁被烈火灼烧,木屑不断掉落,碎石簌簌坠落,随时会坍塌砸落。
沈砚辞第一时间移步至温叙白身侧,浓烟呛得温叙白止不住咳嗽,体虚气短,被烟火熏得身形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周遭众人忙于清理碎石、戒备火情,无人留意角落细碎动静。
沈砚辞无声抬手,掌心微微覆在温叙白口鼻处,隔绝扑面而来的浓烟烟火,动作轻柔克制,触碰一瞬便微微错开,既帮他挡住呛人烟气,又恪守同伴分寸,从无逾矩亲近。
另一只手稳稳扶着他后腰,借力托住他发软的身形,稳稳往后方通风暗口挪动,步履平缓,适配他慢行节奏。
烟火漫天,众人自顾逃生,唯有他,一心护住身侧之人不受烟火侵扰。
温叙白靠在他掌心方寸之间,避开浓烟灼烧,呼吸稍稍平稳,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沉静的少年,火光映在他眼底,满是克制的稳妥。自逃亡一路,险境丛生,沈砚辞永远把他护在无风、无烟、无险之处,偏爱藏于每一次危难兜底之中,不宣于人,不点破于心。
另一侧浓烟之下,陆知珩本就惧怕火光、密闭火海,漫天赤红火光、滚滚黑烟、噼啪燃烧声响,彻底击溃他心底防线。
他瞳孔微缩,脚步僵在原地,浑身紧绷发抖,指尖死死攥紧衣摆,陷入极致恐慌,不敢迈步靠近碎石杂乱的暗口。
许星眠即刻停下清理碎石的动作,折返至他身侧,侧身挡在他身前,用身躯挡住刺眼火光,隔绝漫天烟火,将他护在无光无烟的石壁死角。
他微微俯身,声音穿过嘈杂燃木声,温和笃定,直击陆知珩心底慌乱:“闭眼,跟着我走,我带你避开烟火,不会有事。”
他熟知陆知珩惧火、惧嘈杂、惧失控险境,从不会逼迫他直面恐惧,只会替他隔绝所有可怖景象,牵着他走出绝境。共情他所有软肋,包容他所有怯懦,温柔永远恰到好处。
陆知珩抬眸看向身前背影,慌乱心绪慢慢安定,顺从闭眼,放松身体,全然交由许星眠带领前行。
后方碎石口,楚昭挥剑劈碎大块封堵石块,林知予徒手清理细碎碎石,快速拓宽通风暗口,片刻便打通逃生通道,洞口连通后山僻静坡地,无明火无追兵,通路安全。
“洞口打通,可以撤离!”楚昭高声回禀。
沈砚辞护着温叙白、苏晚糯率先弯腰钻入暗口,平稳撤离火海;许星眠牵着陆知珩,低头缓步紧随其后,顺利踏出石屋;两名配角最后确认前方全员安全,才撤出洞口,守住洞口外侧接应。
转瞬之间,屋内仅剩江逾白与傅烬二人。
头顶木梁灼烧开裂,大块炭火木屑砸落地面,火势已然蔓延至屋内角落,逃生暗口近在咫尺,可江逾白毒素彻底攻心,眼前彻底发黑,双腿发软,彻底失去站立能力,身形直直往地面倒去。
傅烬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揽住他肩头,将人稳稳扶住,力道稳稳托住他失重的身体。
掌心触及肩头,能清晰感受到江逾白浑身发冷、克制发抖,伤口失血加上毒侵经脉,早已油尽灯枯。
“撑不住就直说,没必要硬扛。”傅烬扶着他,语气不复往日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缓,依旧嘴硬,“我可不想背着你逃命,太重。”
嘴上万般嫌弃,手臂却稳稳发力,半扶半揽,带着他快步走向通风暗口。
江逾白靠在他臂弯之间,意识昏沉涣散,耳边只剩燃木声响,鼻尖萦绕烟火气息,唯独身侧之人臂膀沉稳有力,给人安稳底气。
行至洞口,头顶半根灼烧木梁轰然断裂,带着明火直直朝着二人头顶砸落,落点正中江逾白头顶。
电光火石之间,傅烬想都没想,直接侧身转身,将江逾白牢牢护在身下,后背直面燃烧木梁。
滚烫木炭砸在后背衣衫之上,布料瞬间灼烧冒烟,皮肉被高温烫得刺痛刺骨,小臂旧伤、后背新增烫伤双重痛感袭来,傅烬牙关紧咬,一声不吭,死死护住身下之人分毫不动。
他从不会说护你,可每一次生死关头,永远本能以身相护。
木梁落地,火星四溅。
傅烬松开护住江逾白的手,后背衣衫灼烧破损,泛红烫痕触目惊心,他站起身,扯掉后背燃烧碎布,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尚且失神的江逾白,语气再度变回惯常抵触:“看够了?快走,别连累我被困火海。”
江逾白抬眸,清晰看见他后背明火烫痕,眸色微动,心底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话语:“下次,不必护我。”
“谁想护你。”傅烬率先弯腰钻入洞口,背影桀骜,语气生硬,“我只是不想全队谋划落空,仅此而已。”
永远把舍命相护,归于大局,归于任务,绝不承认分毫私心。
江逾白缓缓起身,跟上他脚步,弯腰走出火海石屋。
二人先后踏出暗口,落脚后山清凉坡地,远离漫天火光。
身后瞭望台彻底被烈火吞噬,木石坍塌巨响震天,火光染红整片半山夜空,城主府火攻之计得逞,却依旧没能困住七人。
后山夜风清凉,吹散满身烟火热气。
全员聚齐后山平地,人人满身烟尘伤痕,狼狈不堪。
傅烬后背烫伤狰狞,小臂旧伤复发;江逾白毒入肌理,虚弱难立;其余众人各有磕碰轻伤,连日逃亡厮杀,全员早已身心俱疲。
夜色深沉,后山荒无人烟,暂时无追兵踪迹。
可雾城地界,城主杀心不止,躲过一场火焚,前路依旧步步死局。
檐下烟火满身,羁绊缠身,无人得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