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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互不相欠而已 谷底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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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风声呼啸不止,卷着崖壁青苔湿气,狠狠撞在崖龛石壁之上,发出沉闷嗡响。
不过半刻休整,后方追击的黑衣影卫已然踩着崖间碎石逼近,脚步声密集杂乱,刀刃摩擦衣料的脆响越来越清晰,尽数堵死来时退路,彻底封死众人折返后路。
狭小崖龛之内,夜色浓稠压抑。
江逾白后背伤口刚敷药包扎完毕,雾毒只是暂时压制,并未拔除,药力顺着血脉游走,依旧阵阵眩晕乏力,脊背不敢大幅度发力,周身气血虚浮,方才褪去几分的青白面色,再度浮上脸颊。
傅烬将短刀握紧掌心,小臂包扎处微微紧绷,旧伤未愈,又添连日缠斗劳损,可他周身戾气丝毫未减,转头快速扫视整条崖径地形,心底已然敲定突围路线。
整条崖径前后通透,中段有一处天然分叉口,左路直通山下村落,路面平缓安全,却开阔无遮挡,极易被影卫合围围剿;右路连通半山废弃瞭望台,道路狭窄崎岖,仅有单人通行,却有破旧石楼可藏身固守,能短暂避开大批量追兵。
“前方分叉口,两条路。”傅烬抬眸看向江逾白,直白开口,语气干脆,“左路下山最快,但是开阔必死,右路瞭望台,可固守避险,静待天亮雾散。”
江逾白扶着石壁缓缓站直身子,强压头脑昏沉,快速研判地势利弊,嗓音偏轻沙哑,却条理清晰:“右路瞭望台年久失修,石楼木质结构腐朽,极易被火攻攻破,并非长久藏身之地,优先走左路下山,趁夜色分散突围。”
又是截然相反的决断,二人立场即刻相悖。
“你现在毒发体虚,根本跑不完左路下山长路。”傅烬眉峰紧蹙,语气不自觉加重,直白戳破他当下状态,“全员分散,你只会第一时间被影卫追上斩杀,你的谋划,从来不算自身安危。”
他一眼看穿江逾白向来舍己顾全大局的性子,预判他会为了全队,舍弃自己脱身。
江逾白垂眸,眼底情绪淡得没有起伏,淡淡回:“我自有脱身办法,无需你操心。”
“我不想白费力气回头救你。”傅烬寸步不让,态度强硬执拗,“全队走右路瞭望台,没得商量。”
口舌争执再起,依旧互不相让,可争执核心,从来都是对方安危,而非一己输赢。
入口处值守的楚昭闻声回头,握剑低声禀报:“影卫已经到崖口,人数二十四人,全员带火折子,随身带有火油,具备火攻能力。”
林知予指尖捏着最后三枚毒针,神色凝重补充:“暗器彻底耗尽,仅剩佩剑短刀近身作战,没有远程牵制手段。”
追兵已至,没时间争执抉择,生死关头,分秒必争。
傅烬不再同江逾白辩驳,直接侧身抬手,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克制强硬,不容挣脱,径直拽着他往右侧瞭望台方向迈步,语气笃定强势:“走右路,我护你进去。”
动作坦荡直白,只为护住中毒虚弱的江逾白,无半点暧昧拉扯。
江逾白下意识想要挣脱,后背伤口被拉扯,骤然传来撕裂痛感,喉间闷哼一声,动作顿住,终究任由他攥着手腕前行。
他自知当下无力突围,执拗不过,只能默认抉择。
“全员右转,奔赴半山瞭望台!”傅烬扬声出声,敲定全队路线。
后方众人即刻应声,有序调转方向,顺着崖壁窄路,快步往半山废弃石楼移动。
沈砚辞第一时间侧身,牢牢护在温叙白身侧,顺带将苏晚糯护在二人内侧,避开崖边风口与碎石,脚步平稳放缓,适配温叙白体虚慢行的速度。
夜风刮起他衣摆,肩头之前被碎石砸出的擦伤隐隐作痛,他浑然不在意,全程注意力都落在身侧之人身上,时刻留意他脚步虚实,但凡路面湿滑,便不动声色伸手轻扶他手肘,触之即离,分寸至极。
全程无声照料,不惹旁人注目,专属偏爱,隐秘克制。
温叙白脚下踩到青苔,身形微晃,堪堪稳住身形,方才手肘一瞬的搀扶温热还残留肌肤,抬眸看向沈砚辞沉静侧脸,无需言语,便懂对方步步兜底的心意,安稳随行,不多打扰。
另一侧,陆知珩望着右侧愈发幽深、靠山崖边缘的小路,眼底惧意翻涌。
这条路比之前崖径更窄,外侧直面无底山谷,夜色之下谷底漆黑,风声凄厉骇人,他脚步下意识停滞,心底畏高惧黑的情绪彻底爆发,指尖发白,不敢抬脚迈步。
许星眠立刻停下脚步,退后半步,稳稳站在陆知珩靠山谷一侧,彻底挡住外侧漆黑谷底,隔绝所有让他恐惧的景象。
他微微俯身,语调轻柔,刚好盖过风声,安抚他紧绷心绪:“看着脚下青石,跟着我的脚步走,我挡着外侧,不会掉下去。”
他从不逼迫陆知珩克服恐惧,只是永远替他挡住恐惧,包容他所有脆弱怯懦,共情他所有根植心底的不安,这份偏袒温柔有度,始终恪守同伴边界。
陆知珩深呼吸平复慌乱,抬眸看向许星眠,轻轻点头,抬步稳稳跟上他的步伐,全然信任交付。
队伍首尾有序,傅烬拽着江逾白走在最前方开路,脚步飞快,直面前路零星埋伏影卫;楚昭、林知予断后,挥剑拦下尾随追兵,阻拦影卫近身追赶。
沿途零星影卫突袭,刀刃直扑二人而来。
傅烬一手攥着江逾白手腕,一手挥刀御敌,招式凌厉,可分心兼顾两人,左侧空门暴露,一名影卫持刀直刺他心口。
江逾白即便体虚乏力,余光瞥见锋芒,本能侧身转身,挡在傅烬身前,抬手用小臂格挡刀刃。
刀口擦过小臂旧伤,皮肉开裂,鲜血瞬间浸透纱布。
“我说了,不用你挡。”傅烬眸色骤沉,反手一刀斩杀影卫,力道极大,语气愠怒至极,“你浑身是伤,拿什么替我御敌?能不能安分一点?”
怒意不是厌烦,是心疼对方不顾伤势、本能护己。
江逾白收回手臂,面色发白,语气平淡回击:“互不相欠而已。”
你替我挡林间毒刃,我替你挡崖口刀锋,本就是对等相护,无需亏欠,无需道谢。
短短一句话,让傅烬瞬间失语,心底躁意尽数压下,只剩说不清的闷涩。
他不再争执,反手将江逾白往崖壁内侧更安全处推送,自己跨步挡在外侧,直面所有刀光,把所有凶险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嘴硬依旧,行动处处相让,危难之时,永远下意识护住彼此。
一行人全速前行,片刻便抵达半山废弃瞭望台。
石楼破旧破败,木质廊柱腐朽发黑,四面墙体缺漏大半,楼顶破洞漏出夜空夜色,院内杂草丛生,只剩一间密闭小石屋,可闭门挡风御敌。
“全员进石屋。”傅烬推开腐朽木门,率先将江逾白送入屋内避风处,转身回身,合上木门,用石块抵住门板,暂时隔绝追兵。
狭小石屋密闭安静,隔绝外界风声杀伐,暂时安稳。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门缝漏入零星夜色。
江逾白靠墙落座,后背、小臂双重伤口一并发力流血,新血浸透包扎纱布,雾毒攻心愈发严重,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发冷,连睁眼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傅烬站在门边抵住石门,余光一直留意他状态,见他垂眸气息微弱,眉心紧锁,却始终不肯上前问询,只是冷声开口:“靠着石壁歇着,别乱动,我守门口。”
刻意疏离,克制关心,不改对头相处模样。
石屋内侧,温叙白靠在干燥墙角,褪去一路寒凉,稍稍平复呼吸。沈砚辞站在墙角风口,挡住门缝灌进来的冷风,寸步不移,默默守着一方安稳。
许星眠寻来干草铺在地面,让陆知珩坐下休憩,隔绝地面潮气,安静陪坐一旁,无言相伴。
苏晚糯蜷缩在最内侧角落,抱着膝盖安静休息,眉眼安稳。
门外,影卫脚步声围满瞭望台庭院,火油倾倒地面的刺鼻气味,顺着门缝钻入屋内。
火攻之势,已然备好。
追兵合围,石楼易燃,退路断绝。
檐下众人被困方寸石屋之内,外伤、毒伤缠身,前路无路可退,新一轮死局,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