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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声的告别 确诊胃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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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把钝刀,不见血,却能慢慢割断人心里最坚韧的弦。
距离那通凌晨三点的电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温舒媛的生活,像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地向前流淌。她按部就班地毕业,留在老家进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她变得很安静,很少参加聚会,也很少发朋友圈。朋友们都说她性子淡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遗忘”上。
直到那个初冬的下午。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温舒媛惨白的脸上。她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指尖微微发颤。
胃癌,中期。
医生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脑海里盘旋。
怎么会呢?她才二十七岁。
她想起这五年来,为了压抑那些深夜里如潮水般涌来的思念,她养成了暴饮暴食的习惯,又常常因为失眠而胃痛,却总是随便吃几粒止痛药敷衍过去。她以为只要把胃填满,心就不会那么空。
原来,身体比她更诚实。它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替她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
住院手续办得很顺利。温舒媛是个孤儿,父母早亡,她没什么牵挂。她平静地收拾了住院的衣物,甚至还在护士站的日历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只是,在躺上病床的那一刻,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
她想见他。
不,不是想见。
她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点开那个被她拉黑、又悄悄解除,却再也没敢拨过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等待,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带着成年男人的稳重,却依然是她梦里听过千百遍的音色。
温舒媛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她拼命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江祁之……”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猛地陷入了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江祁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颤抖:“温舒媛?是你吗?”
“是我。”她笑了笑,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他问,字斟句酌,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温舒媛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涌到嘴边的“我生病了”、“我可能熬不过去了”、“我想见你”,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我挺好的。”她说,“就是……今天天气很好,突然想起你,想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那就好。”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温舒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她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也是。”
“温舒媛,”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有没有想过,来北京看看?”
温舒媛的心猛地一颤。
她多想说“好”。
可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如纸的手,想起了医生那句“最多还有半年”,想起了化疗后她会掉光头发、会变得丑陋不堪的模样。
她怎么能让他看到那样的自己?
她怎么能让他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了。”她笑着说,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北京太远了,我懒得动。”
江祁之没有再说话。
温舒媛知道,他听懂了。
他们都听懂了。
“……那,保重。”他说,声音低哑得像是含着砂砾。
“保重,江祁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温舒媛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没有告诉他。
她不会告诉他。
她要把他记忆里那个安静的、总是低着头的女孩,永远留在二十岁那年的夏天。
而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靠止痛药维持尊严的将死之人。
她慢慢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江祁之,”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这次,换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