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温媛》缌恋祁

5、隔着海的拥抱 深夜电话确

　　电话那头，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只有彼此压抑的、微弱的呼吸声，顺着电波，在一千多公里的两端交织。

　　温舒媛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把喉咙里的哽咽咽下去。她多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告诉他：我也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连做梦都在北京的大雪里找你。

　　可是，然后呢？

　　“江祁之……”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像是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温舒媛，我们……”

　　“我们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她抢在他说出那个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答案之前，哭着打断了他。

　　江祁之愣住了。

　　“你那么优秀，你以后会去最好的研究所，会认识最顶尖的人。”温舒媛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可是我连四级都没考过，我连去北京的车票都不敢买。江祁之，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温舒媛！”

　　江祁之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失控和慌乱，“你看着我——”

　　“我看不见你！”温舒媛对着电话哭喊出声，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哀求，“江祁之，我看不见你！你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冷不冷，不知道你累不累，我不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你倒水！我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隔着那么多我跨不过去的差距……”

　　“我可以去找你。”他的声音急切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温舒媛，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我不愿意！”

　　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

　　喊完，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顺着床沿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泣不成声。

　　“我不愿意……”她喃喃地重复着，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江祁之，你别管我了。你去飞吧，去你的广阔天地里飞。别因为我，折断你的翅膀。”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没有呼吸声，没有风声。只有令人心碎的、死一般的沉默。

　　温舒媛知道，他在痛。

　　她比他更痛。

　　她亲手把那个她爱了整整七年的少年，推回了那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好。”

　　良久，江祁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了刚才的急切，没有了失控。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清冷而克制的平静。只是这一次，那平静里透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死寂。

　　“温舒媛，”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别哭了。”

　　温舒媛捂着嘴，拼命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我答应你。”他说，“我不打扰你了。”

　　“……嗯。”

　　“温舒媛，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再熬夜看那些没用的书。”

　　“……嗯。”

　　“遇到喜欢的人，就勇敢一点。别再像我一样……”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别再像我一样，什么都留不住。”

　　“江祁之……”温舒媛泣不成声，“你也是。”

　　“再见，温舒媛。”

　　“再见……江祁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温舒媛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窗外的月光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她知道，这通电话，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毫无保留的交心。

　　他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却也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微光。

　　不是不爱。

　　是他们都知道，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不仅仅是那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还有那份因为自卑、因为胆怯、因为现实而积攒了太久的无力感。

　　他们就像两只在寒冬里想要互相取暖的刺猬，在靠近的那一刻，发现彼此身上的刺，已经把对方扎得鲜血淋漓。

　　于是，他们只能选择退后，退回到安全线以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各自的冰天雪地里，慢慢冻僵。

　　后来的很多年，温舒媛再也没有听过江祁之的消息。

　　她偶尔会在朋友圈里，看到高中同学转发的一些关于北京顶尖学府的新闻。她会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里，疯狂地寻找一个熟悉的名字。

　　但她再也没有找到过。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在毕业典礼上，用尽全身力气对她说“别弄丢了”的少年，那个在雨夜里把伞倾斜给她的少年，那个在凌晨三点红着眼眶对她说“我想你了”的少年……

　　终于，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