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温媛》缌恋祁

4、平行的轨迹 南北相隔各

　　时间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雪，落得漫山遍野，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温舒媛和江祁之默契地没有再见过面。没有聚餐，没有告别，甚至连一句微信上的“毕业快乐”都没有。他们就像两列在岔路口短暂交汇过的火车，短暂地鸣笛致意后，便各自驶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九月，温舒媛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省内那所老牌大学的校门。

　　父母很高兴，逢人便说女儿离家近，以后周末还能回家喝汤。温舒媛也表现得乖巧懂事，按时上课，参加社团，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抢饭，周末偶尔和高中同学约着看一场电影。

　　她的生活像是一杯温开水，平静，安稳，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在某些极其微小的瞬间，温舒媛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比如，在图书馆自习时，旁边座位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她握着笔的手会下意识地停顿几秒；比如，在食堂听到有人讨论北京的天气，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不敢去打听他的消息。

　　她怕听到他过得很好，怕听到他身边有了新的女孩，更怕听到……他其实早就忘了那个在毕业典礼上，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的女孩。

　　温舒媛把江祁之当成了一场重感冒。只要熬过那个冬天，只要不去刻意触碰，总有一天会痊愈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间，一千多公里外的北京。

　　江祁之的生活，却远没有温舒媛想象的那般光鲜亮丽。

　　他如愿考上了北京顶尖学府的物理系。这里的竞争比高中时还要激烈百倍，身边全都是各省的状元和天才。他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被复杂的公式、晦涩的文献和永远做不完的项目填满。

　　他成了别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学神”，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过得有多孤独。

　　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每次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他都会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以前，他总想着，如果温舒媛在就好了。她怕冷，他可以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她喜欢喝热奶茶，他可以提前买好捂在怀里等她。

　　可是，她不在。

　　她留在了那个有香樟树和温热晚风的南方小城。

　　大一上学期的期末，室友们都在狂欢庆祝考完试，江祁之却一个人坐在宿舍的阳台上抽烟。

　　他其实很少抽烟，只是那天晚上，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他看着手机上那个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的微信对话框，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点开温舒媛的头像，那是她高中毕业照上的侧脸。她笑得很安静，眼神却有些躲闪。

　　江祁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烟灰烫到了手。

　　他打下了一行字：【温舒媛，北京的初雪，很漂亮。】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删除键，把那些字一个个删掉，然后锁上了手机屏幕。

　　他不敢发。

　　他怕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会忍不住想要知道她的一切，想要跨越那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去见她。他更怕，她回复的只是一句客客气气的“谢谢”，或者干脆是不回复。

　　那会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智，击得粉碎。

　　他们就这样，在各自的轨道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朋友圈成了他们唯一能窥探彼此生活的窗口。

　　温舒媛偶尔会发一张校园里的落日，或者一杯新出的奶茶。江祁之从不点赞，也从不评论。但他知道，她今天去看了晚霞，她今天心情还不错。

　　而江祁之的朋友圈，一年到头也发不了两条。偶尔发一条，也是实验室深夜的灯光，或者是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温舒媛会反复看很多遍，试图从那些冷冰冰的像素里，拼凑出他现在的模样。

　　大二那年的春天，温舒媛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男生。

　　男生是学生会的主席，阳光，开朗，会在下雨天特意绕路送她回宿舍，会在她生病时，把熬好的粥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男生对她说：“温舒媛，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温舒媛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看着男生真诚的眼睛。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江祁之那张清冷而克制的脸。

　　她拒绝了那个男生。

　　她说：“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

　　男生失落地走了。温舒媛站在原地，仰起头看着夜空，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终于承认，那场名为“江祁之”的重感冒，她这辈子都不会痊愈了。

　　而在同一时刻的北京，江祁之刚刚结束了一个通宵的项目。

　　他疲惫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过学校旁边的一家便利店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便利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排排薄荷味的汽水。

　　他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店里，买了一瓶。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带着熟悉的、属于那个夏天的味道。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温舒媛带着浓浓睡意的、软糯的声音。

　　江祁之握着手机，站在北京凌晨三点的街头，听着她的呼吸声，眼眶突然就红了。

　　“温舒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舒媛握着手机，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在这长达一分钟的沉默里，他们都知道，那场名为“错过”的哑剧，终于迎来了最残忍的终章。

　　原来，在各自奔赴的这几年里，他们都没有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