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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散场之后 共撑一伞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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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礼堂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撑着伞走出去,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在雨里奔跑,有人在屋檐下拥抱。
温舒媛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雨幕,一时有些犹豫。
她没带伞。
正当她准备等雨小一些再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带伞?”
温舒媛回过头,看到江祁之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已经换下了演讲时穿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没带。”温舒媛低下头,声音很轻。
江祁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伞撑开,递到她面前。
“你先用。”他说。
温舒媛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那你呢?”
“我等一会儿。”他说,“说不定雨很快就停了。”
温舒媛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总觉得他眼底藏着什么,像是雨幕后面隐约透出的灯光,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一起走吧。”她听见自己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也太主动了吧?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但江祁之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走进了雨里。
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温舒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周围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刚才……你在台上说的话,”温舒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鼓起勇气开口,“是什么意思?”
她问出口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江祁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温舒媛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像是犹豫,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他反问道,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要听不清。
温舒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等他说出那个答案。
可是江祁之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以后可能会后悔。”
温舒媛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他说的“遗憾”,不是对她说的。
或者说,他不确定她是不是那个能听懂的人,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把真心话藏在模棱两可的句子里,进可攻,退可守。
“哦……”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你说得对。”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雨渐渐小了,路灯亮了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温舒媛。”江祁之突然开口。
“嗯?”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温舒媛想了想,说:“我爸妈希望我留在省内,离家近一点。”
江祁之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挺好的。”他说,“离家近,有人照顾。”
温舒媛看着他,突然问:“你呢?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北京吗?”
“嗯,”他点点头,“已经确定了。”
北京。
那么远。
温舒媛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喘不上气。
“那……祝你前程似锦。”她轻声说。
江祁之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温舒媛,”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祝福,其实挺残忍的。”
温舒媛愣住了。
“前程似锦,”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意思是,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各奔东西。”
温舒媛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她始终无法触及的深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去更远的地方。”
“那你自己呢?”他问。
温舒媛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说“我想和你一起去”,但她没有那个勇气。她想说“我舍不得你”,但她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点微薄的联系都会失去。
她只能沉默。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江祁之看了她很久。
久到温舒媛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大得连他都能听见了。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送你到宿舍。”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试探。他只是把那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后的凉风里。
温舒媛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走过湿漉漉的林荫道,走过路灯昏黄的操场,走过他们曾经无数次擦肩而过的教学楼。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江祁之停下脚步,把伞递给她。
“拿着。”他说。
温舒媛接过伞,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江祁之先收回了手。
“早点休息。”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温舒媛低下头,捏着伞柄,指节发白。
她想说“谢谢”,想说“再见”,想说“我会想你的”。
但最终,她只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晚安,江祁之。”
“晚安。”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温舒媛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灯的尽头。雨后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干了她眼角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黑色的伞。
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刚才走路的时候,他一直在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他的右肩,大概已经湿透了。
温舒媛把伞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她知道,有些话,他们谁也没有说出口。
但她更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她走到哪里,这个雨后的夜晚,这把伞,这个人,都会成为她心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不疼。
只是,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