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温媛》缌恋祁

7、体面的谎言 倒计时九十

　　倒计时九十天。

　　当医生用那种见惯了生死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说出“最多还有三个月”时，温舒媛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诊断书，觉得这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胃癌，中期。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医院大门时，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决定用这最后的九十天，去完成一场盛大而体面的告别。

　　回到那个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温舒媛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洗了一个热水澡。她洗得很慢，仿佛要把这具即将腐朽的躯壳上的每一寸疲惫都洗净。擦干头发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化了一个全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可怕，但一抹正红色的口红，硬生生地给她添了几分活气。她换上了最喜欢的那条碎花长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温婉的微笑。

　　“温舒媛，你要漂亮地走完最后一程。”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自己的“后事”。她去了银行，把卡里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匿名捐给了高中母校的贫困生基金。她养了三年、一直放在窗台上的那盆绿萝，送给了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

　　最艰难的一步，是清理手机。

　　她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屏幕上几千张照片。那些有江祁之的、有他们共同回忆的，她全都一张张地删掉。每删一张，心就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但她没有停下，直到手机里只剩下十几张无关紧要的风景照。

　　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她要让他以为，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过着很好的生活，甚至……已经彻底忘记了他。

　　这三十天里，她强迫自己每天按时吃饭，哪怕吃下去就会在洗手间里吐到胆汁都出来；她强迫自己每天去公园散步，强迫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她甚至去了一趟照相馆，拍了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她，笑得平静而温柔。

　　“这张照片，以后可能会用到。”她把照片递给摄影师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摄影师愣了一下，由衷地夸她：“你笑得真好看。”

　　温舒媛也笑了。

　　这三十天，她没有给江祁之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微信。她只是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痛得无法入眠的时候，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描摹他的轮廓。

　　“江祁之，”她在心里轻声说，“我在努力地，把你从我的生命里剔除。”

　　“你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