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64、第六十四章 别人不要的

　　顾川和程琛对峙熬了一宿，早上五点算准时间离开。

　　程琛坐在床边，已是身心俱疲的状态。黑暗里隐约听见了撕扯的声音，他立马看向蜷缩在被褥里的顾赠林。
　　“……顾赠林？”他试探性的呼唤，空气中沉寂几秒，又立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程琛俯身上前查看，看见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乱动，确认顾赠林仍在睡梦中，掀开被子。

　　纱布被撕扯，手腕上的见好的结痂被挠得渗出血来，像是一张长在顾赠林手腕上正在咀嚼生肉的大嘴。

　　程琛想也没想立马阻止顾赠林还在不停挠着伤口的手，又抓起他受伤的手避免二次受伤，跪在床上一时间手足无措。
　　顾赠林感受到手上的桎梏，和程琛推搡着，不知是否处在噩梦中，眉头也不自觉皱起。程琛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干预促成了这场噩梦，等待顾赠林自己冷静，安静的陪在他身边。

　　顾赠林于黑暗中睁眼，确认过眼前的人后再次陷入黑暗。

　　程琛手上一轻，不敢有松懈地放下顾赠林的手，反而是被顾赠林抓住了手腕，却又不完全是手腕，更像是牵的一个姿势，而之所以还是抓，是因为程琛感受到了痛，来自手背。
　　程琛忍痛也要抽出自己的手，他有所预感，顾赠林要醒来了。

　　“不要走。”

　　程琛停下手上动作，看向顾赠林，确认这是呓语，“赠林？”躺着的人没反应，他也试着说了一句梦话，“小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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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赠林醒来，眼底清明，看着自己平整的指甲，不带片刻犹豫地起身，从卧室里出来，如愿看见了自己想见的人。
　　他径直走向沙发上躺着的人，蹲下靠近程琛，看着他的睡颜。

　　程琛用衣服充当被子盖在身上，遮住半张脸，唯留眉眼在外面，让再是深邃的眼眶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情况无论如何都无法藏住一颗只有闭眼时才会显现的一颗痣。
　　顾赠林看着这颗痣，又看了眼窗外，最后还是不得不回来，伸手想要描摹程琛的眼部轮廓。

　　“嗯……”

　　程琛动了动脑袋，因睡眠不足而皱起眉头，声音困倦又沙哑。

　　顾赠林的手停在半空，没再落下，又不想程琛完全不搭理自己。

　　“嗯？”

　　程琛只是小睡片刻，恍惚间听见了这微弱的声音，稍微睁开眼就看见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自己跟前。他看着顾赠林，“又见面了。”
　　顾赠林正纳闷，“又见面了？”
　　“嗯。”程琛盯着他，伸出手揉乱了顾赠林的头发，“这次没有着火。”

　　程琛设置的闹铃响起，他立马醒过来关闭闹铃。顾赠林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应该像上次那样先发制人关闭他的闹钟才对。尽管他关闭闹钟后还是搞砸了一切，也用实力证明了只凭他的眼力就已经对厨艺界构不成任何威胁，可他的嗅觉又及时弥补了这一点。

　　他起身，低头看着程琛，“你昨晚不在吗，怎么睡在这里？”
　　程琛整个手臂发麻，用力按揉发麻的地方想要快速恢复，“醒了，就在这里又睡了会儿。”
　　顾赠林摸了摸嘴唇，程琛看向他的指尖。他重新蹲下，询问程琛，“因为你脸色好差，昨晚顾川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没有。”
　　“对不起。”他诚恳的道歉，“我本来是想还你东西，可顾川看见了一直问我，我说那是你的东西之后他就很生气，我当时太害怕了，是不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发麻的地方酥软，程琛缓了一会儿，“不会。”
　　顾赠林的视线落在程琛手背，看见程琛遮掩，“你会因为顾川远离我吗？”
　　程琛此刻最担心的就是他会这么想，“我不会因为顾川就对你抱有别的看法，你是你，顾川是顾川。”他把外套穿上，“那对耳环，你喜欢可以留下。”

　　顾赠林闻言笑了一下，手指捏着耳垂，“留下？”

　　那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

　　“那不是你的东西吗，买的时候店员就说那是仅剩的了，不拿回去送人了吗？”

　　程琛不会说实话，毕竟当时顾赠林说的可是——
　　“现在可能，不需要了。”

　　别人不要的东西倒是舍得给他了。顾赠林起身，朝他伸手，“昨天淋了雨，先换身衣服吧，然后收拾收拾，一起去学校。”

　　还说什么他是他，顾川是顾川。
　　巧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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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灿灿下楼，路过顾赠林家楼下的时候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感慨每天卡点上学的顾赠林今天下来的这么早，正要上前打招呼。
　　这是顾川？

　　顾川等在楼道口，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迎面对上程琛的视线，越过他，“早上好，小赠。”

　　程琛没料到顾川会到这种程度，还不及反应，身旁就只剩带走的一阵风，身后的顾赠林像顾川的视线同样越过了他，只是扭头对他说了句，“再见。”

　　再见。
　　不是下次见，也不是明天见。

　　程琛这才感受到包里的东西。

　　“你去喂小猫了？”
　　叶文朝和程琛交接白夜班，藏青色外套穿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健康的小麦肤色，询问程琛手背上的抓痕，“这样看着又不像了，打针没？”
　　“不用。”
　　叶文朝戴上帽子，盖住了他的栗色头发，“别趁着年轻使劲儿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
　　程琛看着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叶文朝，“学费凑齐了吗？”
　　“说起这个，我爸不知道上哪儿发财了，整天就是一春风得意，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程琛手指抚过手背上的伤，“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很不对。”叶文朝摸着帽檐，“唉，算了，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就行，他那样子更像是迎来他人生的第二春了。”
　　程琛兴致缺缺，尽量不表现在脸上，“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的话，也勉强算吧，因为那个女人出钱帮我凑了学费，我九月就能回学校了。”
　　程琛祝贺他，“恭喜叶哥。”
　　叶文朝看着程琛，变成了一副操心模样，“你也是，别这么拼命了，有想过以后的路怎么走吗？你要是担心考上大学交不起学费，我听说可以搞那什么助学贷款，我那会儿可没人告诉我可以搞这个。”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这爹，年轻时啥事儿也不干，空有一副皮囊，咱那儿街坊都叫他老白脸，我就是个小黄脸，整天游手好闲，今儿居然想起我来了，说一起去吃饭。”
　　“看来是要带你见人了。”
　　“我瞧着也是……”叶文朝边说边回复信息，“我也长这么大了，他爱找谁找谁吧。我走了啊，明儿早我尽量准时。”
　　“叶哥。”程琛突然叫住叶文朝。
　　“嗯？怎么了？”
　　程琛自己又想了一下，“……没什么。”
　　“有啥困难直说，其他工作我也在帮你留意。走了。”

　　程琛：今天去医院了吗？

　　这已经是上个月的短信了，今天立夏了。

　　顾赠林关闭短信界面。月考结束后他再次拿到了第一。
　　“你之前在哪所学校上学？”周灿灿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顾赠林看向周灿灿，周围人都在安静的自习，讲台上老王也在批改作业，“稻阳。”

　　周四下午，季雪来了趟学校。她刚从教学楼出来，驻足在公告栏前，一边贴着成绩排名，另一边则是校庆的重事件报道，关于林秋末的就有两张：一张和顾川同台的照片，一张和秦志媛的合照，下行小字写着：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
　　她不加掩饰地嗤笑，“生个儿子和我生的长得一模一样。”

　　她穿着一身明艳的红引人注目，裙摆刚过小腿肚，脚上八厘米的跟将她身体拉得修长，白色的针织外套未过腰线，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操场内的顾川招手。

　　“妈，你怎么来了？”
　　“你们老师让我来学校商量你成绩的事儿，刚谈完，说你在上体育课，我就来看看。”她又在操场找了一圈，“顾赠林呢，不在办公室又不来上体育课的。”
　　“可能被老师叫去帮忙了吧。”
　　“你放学的时候去菜市场买两条鱼回来，我一会儿还有约，顺便把他也带上吧。”
　　“小赠他——”
　　“哎呀，就叫他一起吃饭，你这什么表情。”
　　顾川察觉母亲的反常，“他吃了饭晚上还要回去，还是等周末吧。”
　　“让他住一晚不就好了。”季雪对这件事变得无所畏起来，“还要我亲自通知他才能让他来？”季雪又看了眼顾川，“算了，你继续上课，你们教室在哪儿？我再去楼上看一眼，他不在就懒得叫他了。”

　　顾赠林贴在窗边，看着再次走进教学楼的季雪。

　　季雪正往楼上走，刚巧碰到顾赠林，立马朝他招手，“正好，省得我爬楼梯了。来，下来。”
　　顾赠林下楼，下意识道，“季阿姨，你真好看。”
　　季雪提了提裙摆，轻快地哼了一声，“还用你说。今天放学的时候和小川一起回来，来我们家吃个饭——”她的视线大致扫过顾赠林，“瞧你瘦的。我已经跟小川说过了，免得他又忘了，记得提醒他买鱼，不然今晚啥也没得吃。”
　　顾赠林笑着，“好。”

　　剩下的这两个月，周一到周四顾川要在放学后留下来训练一小时，周五是两小时。顾赠林坐在看台等他，看着他挥散汗水的样子。

　　台下张词安目光紧咬着顾赠林，猛灌一口水，三步并做一步走上看台。

　　“喂。”张词安隔着三排座位朝顾赠林喊了一声，对方没反应，他才说，“姓顾的。”

　　对方还是没反应。

　　“顾赠林！”

　　顾赠林看向他。张词安摆了一下手，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笑得不怀好意，“在看你哥？”
　　顾赠林也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张词安跨过座位，在距离他还有一排的位置停下，“这回没认错吧。”
　　顾赠林点头，“请问你是？”
　　“？”张词安像毛巾一样拧着手里的空水瓶，“不记得我了？你，你哥顾川，你兄弟俩合起来耍我。”
　　顾赠林被他手里的瓶子吸引注意力。
　　张词安逐句说道，“校庆，我去找你，结果是顾川，他二话不说把我揍了，然后，你又来了，又二话不说让人给我揍一顿。”
　　张词安说完之后，顾赠林等了会儿，说，“只是不知道你的名字，不是不记得你了。”
　　“……”

　　“词安！”看台下有人喊张词安的名字，“时间到了！”
　　“马上来！”张词安朝身后吼，又扭头对顾赠林说，“你俩得意不了多久。转校生，你妈是小三，你是个私生子，在原来的地方呆不下去了才来这儿，我没说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