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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满是荆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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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训练结束后,他们一起去到菜市场。卖鱼专区地面湿滑,鼻腔里充斥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地面的血水烙印出了水线,顾赠林看见地上挣扎的小鱼。
顾川买好两条鲫鱼,确认了一眼身后的顾赠林,顺着视线望了过去,不过一会儿就来了只猫把鱼叼走了。
他们往外走,途径花鸟市场,顾川停下脚步,“想养花吗?”
顾赠林看向顾川停伫的脚下,只见寥寥几朵茉莉,“不要。”
顾川有些遗憾的多看几眼,“走吧。”
小孩比大人更能察觉到夏天的到来,穿梭在街道,嬉闹间就只是剩下一件单薄的秋衣,袋子里的鱼扑腾了几下,他们就回头新奇地指着顾川手里的鱼。
自上次与程琛分别,顾赠林这段时间出奇的顺从。他看着鱼眼睛,和顾川各怀心思地走过了这段路。
听见关门声,季雪从厨房出来,通红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两下,从顾川手里接过鱼。顾盛兴不在家,她心情看起来好得不行,“赶紧去收拾一下写作业,饭好了叫你们。”
顾川在洗澡之前收起了桌上画笔,顾赠林独自呆在房间,这里和上次来时没有变化。他看向上次没注意到的书柜上的奖牌,还有木质相框里的各种照片。
这漫长的七年。顾赠林感慨,低头查看手机里邹棋玉发来的短信。
邹棋玉:猜猜我在哪儿?
他想了想:学校吗?
邹棋玉:我在网吧,要来吗?
顾赠林:网吧忙吗?
对面沉默一阵。
邹棋玉:关心这个干嘛,你要竞岗网管啊?
顾赠林看着消息,嘴角上扬到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邹棋玉坐在机位前怒气冲冲地打字,等着自己的一桶泡面加两根肠:刚才不忙,现在我给他找事做了,让他给我炒俩菜不过分吧。
顾川擦着头发回到房间,顾赠林正坐在桌前认真做题。他看着顾赠林的侧脸,只要让他看着顾赠林的眼睛,他就能猜透顾赠林在想什么。
可这段时间——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顾川的声音很轻,在房间里很清晰,顾赠林抬头看向他。
这极其短暂的十年。顾川看着顾赠林的眼睛。
“给我看你说的那幅画。”
顾川听后,在顾赠林刚开始看的方向,在足够明显的位置,拿出一张用透明胶保存的画。他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受透明胶带的保护,这幅画除了看起来陈旧,发黄,没有收到任何损伤。顾赠林对这幅用蜡笔作的画毫无印象。
顾川道,“小时候不知道怎么保存,就用胶带把它保护起来了。”
这画原本不放在这里,是最近才被拿出来。
小猫飞在天上,旁边还写着它的名字:石头。黑漆漆的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他们站在井边,井里是蓝色的,还有云彩。用红色蜡笔画的小孩像是这幅画的太阳,旁边还用一个箭头写了一个:我。
只有顾川会保存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顾赠林一点也不想认识画这幅画的人:“很难看。”
顾川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画放回原位,它现在变得明显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顾赠林看着桌上的鱼,它的眼睛仍瞪着自己。
季雪用挑剔的目光看顾赠林,“每次我想吃鱼,你爸就说我给你下毒。”
顾川比顾赠林早九天出生是能让季雪一辈子都抬得起头的事。她不认为这是做女人的荣光,却是她至今唯一的底气,只要把它看作是场胜仗,她的良心也终于过得去了。
桌上只有两盘鱼,顾赠林还是没有猜到今天是什么事惹来季雪高兴。以前只要是她高兴,就会花点心思逗弄他,好比逗一逗自家养的宠物狗。
他在小时候就能意识到这一点,更何况他的处境说是弃养的狗会更贴合些。可季雪今天看起来真的很高兴。顾赠林看向她光秃秃的手指。
季雪美吃着鱼,她嘴里仿佛有自动过滤鱼刺的滤网,因此从未卡过刺。顾赠林看着从她猩红的嘴吐出来的如银丝般细的鱼刺。
顾川不知道此局有任何完美的解法,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满足母亲的虚荣心,又怎样让顾赠林渡过这一劫。
顾赠林抬起筷子,在挑起鱼背上的一块肉,顾川阻止了他。
“他学不会什么,你爸就说是你惯的,他学好是靠他努力,学坏是你教,病了我的锅,摔了你的错,咱俩是他专门为他儿子找的大保姆和小保镖。”季雪一边说着,丝毫不影响她娴熟地吐出鱼刺,“小川,妈有时候都看不明白你了,到底是真心为他好,还是真像你爸说的那样,把他养成废物你就高兴了。”
顾赠林放下筷子,小声说了句,“好饿。”
季雪的眼神像是在赏玩一件物品,她当初就是满意顾盛兴那张脸才答应做他的情人,就算现在没了当初那般炽热,但依旧爱着那张皮。她突然大笑起来,“哎哟,突然想起一些事。”她扶着额头回忆,手指变成指挥棒在空中比划,“小时候你生怕我把你养的鱼吃掉,睡觉都要抱着它,结果——”
季雪的话说到一半,像是一台卡壳的录音机,然后捂嘴咳嗽起来。
不会吃鱼的顾赠林注视着从未被鱼刺卡过的季雪,她看起来连咳嗽都像是第一次学会,不知是有多久没尝过如鲠在喉的滋味。
顾川愣住好一会儿,终于起身去配合季雪,帮她拍背。
但他是在帮助一个被鱼刺卡住的人吗?
“季阿姨,那条鱼后来怎么样?”
没人解答顾赠林的疑惑。他在这个家最舒适的状态,骗他的人能一直骗,恨他的人能一直恨,可顾川宁愿不说也不骗他,季雪就算恨他也会施舍一点同情。
“再去给我打碗饭,顺道把醋拿来。”季雪打算用土办法收尾。
眼前的画面惨不忍睹,顾赠林把视线移向别处,看着鱼眼睛,动筷在鱼肚子里翻找。
第一条鱼里什么也没有,第二条鱼肚子里出现了一枚戒指。
顾赠林轻声提醒,“季阿姨,你的戒指。”
季雪停止掩耳盗铃的咳嗽,不可思议地看向顾赠林手里的戒指,又看了一眼空空的手指。
眼看那三年的记忆有了一丝明朗的线索,现在什么也没有了。顾川不在,顾赠林看着季雪,在她的亲眼见证下,鱼和戒指塞进嘴里,随着吞咽的动作,这场对局有了结果。
医院。随处可见颓靡的身影和蹒跚的步履,写着“禁止喧哗”的牌子湮没在无人责怪的打着吊瓶的儿童的天真烂漫的笑声中。
顾盛兴周身散发着可怖气息,季雪坐在一旁转动空空的手指。她手里的动作不停,顾盛兴一忍再忍,最终不理解地问责,“你非和我儿子过不去是不是?”
季雪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就等着顾盛兴先开口,“什么叫我和他过不去,他自己要吃的。”
“他好好的你把他叫家里来干嘛?你就煮两盘鱼,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什么叫我怎么想的?我就是想吃鱼,心情好,怎么了?”
无觉的病人沿着墙边走,无人留意他们之间的争吵。
顾盛兴眉心印出一道褶痕,“季雪,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恶毒?”
季雪扭头专程恨了顾盛兴一眼,“这才多大点事我就恶毒了?他是摔断腿还是折断手了?我好意叫他来家里吃个饭,他搞这么一出,你们姓顾的都站一边,我向谁要理去?你要是真担心哪天我把你儿子弄死,你就自己养着,也别麻烦我家小川。”
季雪起身,脚上穿着出门未来得及换的拖鞋,脚趾被冻得通红。她换了张长椅,就为远离顾盛兴,并未离开。
顾赠林从CT室出来,季雪迅速看了他一眼,随后冷哼,对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等结果,禁食,做胃镜,这些还需很长时间。
顾川在他身边,只是浅浅的呼吸,连眉毛也成了笼罩着他的漂亮山隘。应该让顾川也感受一下,没有记忆还要被所有人欺瞒的滋味。
“助纣为虐。”顾盛兴看着顾川。
季雪收紧上身衣服,事不关己的态度,“不知道你前妻图你什么,要是人生像彩电里的电视剧有预告,我宁愿当小三也不嫁给你。”
顾盛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季雪,你不就是小三?”
“这位顾先生,那会儿你年轻帅气,事业有成,也没告诉我你是个有家室的男人呀?我被你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天天跟我说捞月亮摘星星,我那会儿就是个坏女人吗?”
“你那会儿是个贪心的女人。”顾盛兴轻笑,对顾川说话时的语气充满担忧与怀疑,“明天给你们老师请假,反正要周末了。小川,你真的知道怎么当一个哥哥吗?”
“怎么说我儿子呢。”季雪起身,对顾赠林说道,“自讨苦吃。没事老娘就不奉陪了,反正要做什么检查也得等,我可等不了。”
没人阻止季雪的离开,顾盛兴也只是停留了这一会儿,“阿赠,何苦呢,现在难受是你,痛的也还是你。”
顾赠林漫不经心地看一眼顾川,不再向他索要答案,只是在给予此刻的他宽容,对一个共犯的原谅。顾川只是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