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63、第六十三章 “只是巧合

　　程琛：叶哥，今晚能不能替我顶一下班，我有事，下次给你补回来。
　　叶文朝：小事，不用还。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徐辽远在一旁埋怨这场雨，“要不咱去买把一次性伞，你送我一段，然后你去上班？”
　　“你买一把撑回去吧，我不用。”程琛请好假收起手机，看向不远处同样站在房檐底下的顾赠林。
　　“你不是要去上班吗，总不能淋着去了再在那儿呆一晚上吧？”徐辽远看了眼手表。
　　程琛也以看时间为由瞄了一眼徐辽远手腕上的手表，尽管他什么也没看清，“不用担心我。”
　　“搞不懂你，感冒了可别赖我。”

　　徐辽远打算冒雨回家，程琛再次看向同一方向时，顾赠林和顾川已经撑伞离开。

　　“我先走了啊。”徐辽远把外套披在头上，“你自己注意点。”
　　“好。”

　　程琛又拿出手机里的历史短信看了又看，另一只放在包里的手则紧攥着一把不属于他家的钥匙。他还记得顾赠林拆线的日子，没出意外的话就在今明两天了，和顾川一起走也可能是去医院拆线，那他要请假也应该是请明天，因为如果不是今天，明天再请假的话这份工作可能就不保了。
　　身上出现了一种短期内无法驱散的倦怠，让他有了一种这份工作没了就没了的想法，可还站在理智面的他又让他不要松懈，难得的一份工作，像他这样的学生再想找就难了。

　　他沿街走进一家面馆，刚开始只是想进去避雨，最后还是选择支付了一碗面钱，坐在看雨的位置。
　　这两年光是想象母亲还活着这件事就已经足够美好了。想念母亲在校教书，他写完作业就去帮邻居打扫屋子的日子，虽谈不上美好，可靠劳动赚到的零钱总是带着点荣光。
　　那时还太小太天真，不知这第一份工作的“危险性”。刚开始打扫的时候，屋子里会丢一两件东西，后来越来越频繁，被街坊邻居痛骂手脚不干净，即使最后东西找回他也等不来一个道歉，不仅是因为大人不会对小孩道歉，也是因为他有个品行不端的父亲。

　　“你的面。”

　　老板端来面，他拿起筷子，还是看向雨。脚下会踩中总有空隙的铺路砖，总会在下雨天出现的水坑，在这里总是一如既往的天与地，一成不变的事与人，还有一个碌碌无为的他。手机传来震动，程琛看着他翘首以盼的来信。

　　顾赠林：来家里找我，还你东西。

　　……

　　“咳咳！……咳！”
　　顾赠林用力掰开钳住自己的怪力双手，还是把药咽了下去，近乎咬牙切齿，“放、开！”
　　“小赠，”顾川担心他呛住，刚想拿来枕头，顾赠林趁他这个动作立马侧身借力，顾川也就让他翻身趴着了，“这样好点了吗？”
　　“……”
　　顾川摸到他袖口里都东西，想拿出来，顾赠林挣扎了一下，捏住袖口，带着笑意挑衅道，“哥，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下次不敢了。”

　　顾赠林说完的这一秒，身上一轻，还在疑惑顾川这次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他，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顾川？你在干什么？！”

　　他立马收起脸上的笑意，借力坐起来。程琛问他，“怎么样，还好吗？”

　　被推到一旁的顾川看着凭空出现的程琛，自己也觉得荒谬地笑了一下。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是他们害得顾赠林要与他针锋相对，“你还真是想来就来。”

　　顾赠林看着程琛，“痛。”
　　程琛着急找伤口，“痛，哪里？”
　　他把手伸到程琛面前，一张毫无悔意的脸转向顾川，“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程琛挽起顾赠林的袖子，看见了熟悉的卡片一角，顾赠林也没有躲的动作。

　　现在唯有血缘站在顾川这边，在顾赠林说出这话后，他也想选择相信顾赠林，但事实却是，他被利用了，偏偏还是程琛。

　　“我带你去医院。”
　　顾赠林试着让身体发抖，好让他现在的状态更加真实，“不要。”
　　顾川没给他选择的权利，“难不成要让这个突然闯进你家的人带你去？”

　　顾川要从程琛手里带走顾赠林，程琛挡在前面，“再怎么吵也不该动手。”
　　顾川冷笑，“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了。”他看向顾赠林，“赠林，他是谁，我是谁，你就这么把家里的钥匙给一个陌生人，好让他像今天这样随意闯进家里？”
　　“难道真要给你，好让你随时可以像刚才那样对我？”
　　“你这是在替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和你哥说话吗？”他转向程琛道，“钥匙给我，然后离开这里。”
　　顾赠林皱眉，担心程琛真给出去，立马牵住他的手，“别给他。”
　　他这一举动不知触动到顾川哪根神经，“你说的那个人是他？”
　　顾赠林这次是真被顾川的眼神吓到，松开程琛的手，“不是。”
　　顾川也毫不犹豫地回应，“我相信你。”

　　这次，顾川直接推开程琛要带他走，程琛再次拦住了顾川，反握住顾赠林的手，“顾川，让家人感到害怕不可悲吗，你是非要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才肯罢休吗？”
　　若说来之前程琛都还在疑惑，可看见顾川这样，多少也有点醒悟了。

　　顾赠林抬头望向程琛。曾视如敝履的同情成了现在唯一的可行手段，他就这么喜欢可怜别人？

　　“可悲？在我弟面前无事献殷勤，当初夸你几句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现在总该告诉我，为什么纠缠完我还不够，现在又缠上我弟？”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顾赠林就已经怀疑过程琛，不管程琛之前是因为顾川才接近他，还是现在因为顾川才“纠缠”他，就现在的结果来看，这么多的铺垫也只是为了让顾川亲口说出这句话。毕竟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奔着让顾川因为他和程琛之间的关系失控才展开，这其中还得感谢程琛的主动。
　　至于该如何承担在这之后的后果——还是要等报应再次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要先尝尝是什么滋味。

　　他听见程琛的答案，“只是巧合。”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程琛手心出汗。顾赠林低头掩过笑意，在这之后却是一阵失落涌上心头，不知是不是刚才的药起了作用，有些困倦地将额头抵在程琛手背，程琛察觉后立马俯身捧起他的脸，“怎么了？”

　　得到答案的顾川也获得了属于他的胜利。

　　顾赠林抱住程琛。这是一个还待学习的拥抱，存在着经验不足，一只手下意识的想要越过程琛的肩膀，最终只是浅浅搭着，另一只手则放在了程琛腰间，这也是一个可以将人随时推开的姿势。
　　程琛要迎合这个拥抱，只能放低身体，将手心贴在顾赠林后背，最后在他身边坐下一动也不敢动。

　　“赠林，你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人？”顾川看着他的背影。

　　顾赠林的脑袋靠在程琛肩膀，听见窗外的白噪音，嗅到了雨水的气息。

　　“你要是想在睡着之后有人能照顾你，这人不可能是程琛，不想看见我归不想看见我，让这个人尽早离开。”顾川与程琛的视线撞上，“小赠，那我就走了，你早点休息。”

　　听见关门的声音，顾赠林强打起精神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顾川终于不在这间屋子里了，“他走了吗？”
　　程琛抱着他，柔软的头发扫过耳尖，“嗯，顾川已经离开了。手还疼吗？”
　　顾赠林摇头，“你出去看一下，看他还在不在。”
　　“好。”

　　程琛确认他没问题后，起身走到卧室门外。

　　顾赠林望着程琛的背影，“他还在吗？”

　　“……”程琛看着靠在墙上的顾川，“……不在。”
　　“他还会回来的，把门锁上。”
　　“好。”

　　顾赠林把最后的力气交给耳朵去听，听见落锁的声音，困意来袭，用力眨了眨眼，最终还是被抽走所有力气倒下。
　　程琛回到床边，给他脱去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后已经是一张陷入熟睡的脸，被折了好几面的卡片也掉了出来。他看着上面字迹，心底也是一片悲凉，将它放在桌上，又拿起桌上的药瓶看了许久，放回原位。

　　十分后，顾川发来短信：出来。

　　只等了不到一分钟，房门打开，顾川看着终于舍得出来的程琛，等不及地嘲笑他，“你所说的巧合，是看见相似的脸就要追上去？”

　　程琛关上身后的门，房间里的顾赠林睁眼。

　　程琛看着这张所谓的相似脸庞，“这就是你们平时的相处模式？”
　　顾川不明所以，“这也要打探吗？”
　　程琛只是低头一瞬间的悻然，又恢复他平时的样子，“顾川，到现在我还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但要说在家人面前，你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当好一个哥哥。”
　　“呵，”顾川笑了一下，站直身体，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跟我说这些，你找死啊。”
　　“不是因为长相缠着他不放，我只是不知道你有个弟弟而已，或者说，不知道他有你这样一个哥哥。”
　　“就算他讨厌我恨我也是我愿意，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你就那么喜欢受人摆布的滋味？”
　　程琛不受打击，“顾川，你的人生就只剩恨了吗？”
　　顾川不放过程琛脸上任何一个破绽，“如果你正常——像普通人那样，有个正常的家正常的爸，我们不会像现在这样，赠林想和你成为朋友我也不会阻止，你想在他面前怎么谄媚我都没意见，也不至于干涉到这种程度，可你有吗？你非要让我自认倒霉遇见了你，还要眼睁睁看着我弟被鬼缠上？从你先遇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资格狡辩说什么这一切都是巧合，你这心思干不干净真以为没人能看出来？”

　　程琛从顾川口中得到了一个正自食其果的人。

　　“钥匙你就拿着，先听赠林的话，别给我了，正如你所说，至少我现在还没有当坏人的打算。”

　　顾川只是在他这儿寄存了一件东西，并且施舍他——

　　“我不会走，你可以选择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