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62、第六十二章 “喜欢的人

　　校园论坛突然出现了一条有关“第一名作弊”的帖子，这篇帖子在发布后的一分内阅读量持续上涨，可真正有看过内容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个。

　　周一顾赠林刚到教室就已经发现了不对，他以为这是学习搞出来的压抑氛围，毕竟又要月考了。

　　碍于班里同学的视线，上午的课一结束周灿灿就把顾赠林叫到了天台，依旧由卓巧妍在外看着。来天台的门通常是上了锁的，周灿灿找何瀚莲要来了钥匙，顾赠林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周灿灿本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可见他一脸不知情的样子还是绕了些弯子，“你有没有看见学校论坛的那篇帖子？”
　　“……文章吗？”
　　周灿灿也疑惑了一下，不知道顾赠林这是看了还是没看，“有关你的。”
　　“我的？”顾赠林愣了一下，迅速联想到许多东西，“什么？”
　　周灿灿忍不下去了，开门见山地说，“说你考试作弊的那一篇。”
　　“……”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虽然那篇帖子有刷数据的嫌疑，但总归是有人看见了并且相信，你知道因为那篇帖子现在多少人真的以为你是靠作弊才考的第一？”
　　他看出周灿灿是在为他担忧，“没事。”
　　“没事？问题很大。”周灿灿将这四个字一字一顿地念出试图提醒顾赠林问题的严重性，“这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影响。”
　　单凭这事发后的一个早上，顾赠林还未感受到周灿灿所说的影响，“很严重吗？”
　　周灿灿有些分不清顾赠林是迟钝还是傻了，她感觉如果不是由她现在亲口告诉顾赠林，等真到了开始有人朝他身上扔泥巴的时候他可能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马上要考试了，你先稳住心态，等你再考个第一这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他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只能笑一下，说，“知道了。”
　　“你还笑得出来。”
　　“……”
　　他不笑了。

　　放学的时候下起小雨，顾赠林站在屋檐下，顾川在他身边，“买点吃的，送你回去。”

　　顾赠林看着冲进雨幕的周灿灿。顾川有带伞的习惯，但不确定他是不是每天都带着伞，只要和顾川在一起的下雨天，他总能变出一把伞。
　　他们共撑一把伞，并肩走着。

　　“是他吗？”顾川突然说道。
　　顾赠林在视线可及之处寻找一圈没找到认识的人，“谁？”
　　顾川直言，“你在挑选朋友的眼光上还有待提高。”

　　雨点打在伞上，水珠落在顾川肩上，他的话随着雨点的节奏，单调沉闷的旋律让人品不出其他含义。
　　顾赠林停下脚步，顾川像是提前知道他会有这一步动作，也停了下来。

　　“没有依据就乱冤枉人，你干脆直说我不适合和人打交道。你还是觉得不会有人能做到像你这样包容我，对吗？”
　　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气息，他们似是关在了一个铁锈盒子里，顾川努力掀起的盖子只为让顾赠林能刚好看见外面的世界又刚好离不开这个盒子。沉默替他认下了这句话。

　　到家的时候，阳台上的积水漫延进客厅，顾川拿来扫帚扫水，“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门窗关好。”
　　顾赠林对顾川的关心照旧无感，“季阿姨知道你还在为我当保姆的事吗？”
　　“是哥，不是保姆。”顾川头也不抬，“保姆是有时薪的。”
　　“谁会花钱请你去当保姆。”

　　他还有些不服气的回房换下潮湿的衣服，打开衣柜看着程琛的外套陷入沉思。

　　顾川已经在厨房忙碌，顾赠林从卧室出来后直奔冰箱找吃的，冰箱里除了刚买的新鲜蔬菜什么都没有，反倒发现了冰箱顶部的桃酥。顾赠林又望了一眼顾川的背影，他正如临大敌地站在一口锅前，印象里他确实没怎么下过厨，平时也只是煮碗面。

　　他拿到桃酥后又回到了房间，拆开外包装的礼盒，从里掉出来了一张卡片。顾赠林捡起来，看着卡片上的手写字：

　　让你误会的话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希望这微不足道的诚意能尽量争取到你的原谅，一个能成为你朋友的机会。
　　最下面还有一行被括起来的大提示：
　　（不原谅也没关系。）

　　顾赠林又看了一眼卡片背面，试图寻找遗漏的信息，因为他实在想不起这盒桃酥是何时拥有的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朋友”二字，顾川已经在叫他吃饭，他把卡片和桃酥都收进了衣柜。

　　顾赠林在饭桌前坐下，对比半天，挑出了一盘典型，夹起一片“咸菜”：“我可以有这盘菜原料的知情权吗？”
　　顾川有些为难地低下头，“每一盘菜都应该有一份制作说明书。”
　　“那叫菜谱。”顾赠林把菜放到碗里，扯起一边嘴角却无半分笑意，“你要实在没事，就先买本菜谱。”
　　顾川自己先尝了一口，控制住面部表情，“盐放多了，应该还有进步空间。”顾赠林看着他又不死心的尝了一口另一盘糊成一团泥的土豆，用筷子夹起来时像泥沙一样溜走了，只能尝到筷子上的残留物，受伤的手撑起半张脸，终于忍不住笑他，“这东西扔了也算投毒吧。”
　　顾川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宣布，“……先吃饭，我下楼再买点别的。”
　　顾赠林撑住脸的指尖蜷缩，夹在耳垂，叫住正要离开的顾川，“顾川。”
　　“有什么想吃的吗？”顾川问他。
　　“要怎样说话才算柔和？”

　　顾川将顾赠林的这套动作一眼看穿。在筹谋一件事时，他手上动作是最丰富的，“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
　　“不是你提醒我，不要让人察觉到我的害怕吗？”他现在要做一个刨根问底的人质问顾川，“我害怕什么？”

　　顾川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他又在计划什么？

　　“什么？”
　　“嗯？”顾赠林迅速捕捉到了他的异样，“我在问我怕什么，怎么感觉你比我更害怕了，是有什么东西吗？”他以自身为坐标煞有介事地寻找，“还不告诉我吗？”
　　顾川看着他幼稚的报复方式，“小赠，一个人害怕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也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在害怕？”顾赠林脸上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原来是在骗我吗？顾川，我们该不会连害怕的东西也一样吧？”

　　顾川打了个冷颤，回过神后重新看向顾赠林。

　　顾赠林放下筷子，问他，“很冷吗？”
　　“……没有。”顾川看着顾赠林刚放下的筷子，为了确认，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顾赠林面露不悦，重复道，“我说，让你教我，怎样说话才算柔和？”
　　顾川又愣了许久，“为什么？”
　　“不为什么。”顾赠林笑道，“我不会的东西，你不打算教我一下吗？”
　　“我上次只是随便说说，不用在意。”
　　顾赠林用指腹摩挲着脸庞，“当然不用在意，因为不是为了你才想学。”
　　“小赠，这种事不用学。”
　　“是吗？”
　　“自然而然就会了。”
　　“可是我不想等这个自然而然，”顾赠林把面前的碗推远，手肘放在桌上，“我告诉你原因，你就教我，如何？”
　　“什么原因？”
　　“我有喜欢的人了。”
　　“……”顾川抹了一下额角，撑直上半身，“什么？”
　　“想让你教我，要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对我产生好感。”
　　“……”顾川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是不相信我会去喜欢一个人，还是不相信会有人喜欢我？”
　　“不，不是。”顾川想喝水缓一下，手边却连一个杯子也没有，只好把手搭在碗沿，“你喜欢谁？”
　　顾赠林笑着，“不告诉你。”

　　顾川怀疑现在才是他产生的幻觉，用力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一切如常。

　　“这个消息有那么可怕吗？”
　　“是谁？”

　　顾赠林观赏着顾川给出的每一次反应，“不肯教我吗？”
　　“你现在的重心应该放在学习上。”
　　顾赠林不以为意道，“那我只能先自己摸索了，然后再向别人讨教一下，这样自然而然就学会了。”他离开饭桌，“吃饱了，你慢用。”

　　他回到房间，往走廊看了一眼，确认顾川没有跟来后关门，迅速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发送。他把原本一直放在程琛外套口袋里的一叠照片拿了出来，只留一张单人照，随后又从抽屉里拿出耳环也塞进口袋里，做完这些事后还不够，他把平时吃的药也放在了床头，桃酥随意摆放在桌上。

　　“小赠，我下楼买东西，很快回来。”顾川在门外交待，知道他懒得开门，“门没关紧，一会儿出来看着点门。”
　　顾赠林在房间里回答，“知道了。”

　　听见脚步声渐远，顾赠林出来。大门留了条缝隙，他开始在客厅各个角落寻找剪刀，又翻遍各种抽屉后，最终困惑地站在原地回想。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最后因时间紧迫放弃寻找。

　　……

　　顾川出门时太过着急没带伞，又因着急回来淋了不少雨。
　　“小赠。”客厅没人，顾川朝屋里喊了一声，没人应，把东西放下后就去卧室找顾赠林。
　　“小赠？”顾川推开卧室门，恰好看见顾赠林未完成的藏东西的动作，“要吃面吗，我买了把面回来。”
　　顾赠林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用，我现在不饿。”
　　“晚上饿了怎么办。”
　　“饿了就饿了。你怎么还不回去，季阿姨不找你？”
　　“她最近有事要忙，很晚回家。”
　　“哦。”

　　他们沉默一阵。

　　“岑连理又联系你了？”
　　顾赠林拿着贺卡的手不自觉用力，“你怎么事事想到他。”
　　“不是他还能有谁？”顾川的语速变得快了些，看向床头的桃酥，“运动会认识的那个男的？”
　　“你是打算把我在这儿认识的所有人都猜一遍吗？”
　　顾川说出了顾迟曾说过的相似的话，“小赠，等你能照顾好自己了再去考虑喜欢别人。”
　　“是不是要像你现在这样，就算是把自己照顾好了？”他笑着，“然后再学着你照顾我一样，去照顾别人。”
　　“……不是。”
　　“那是什么，你不是把我照顾得很好吗？”
　　“……”顾川拿他没办法，“不是那个姓岑的，还有谁会让你说出这种话？”提起这人，顾川也像是变了一个人，“说你考试作弊，让你这么对我的人，不都是他吗？”

　　现在的情况甚至超出了顾赠林的预期。

　　“连理他——”
　　顾川光是对这个名字就已经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接下来的话也不想让顾赠林再继续说下去，撕开平时温和地伪装，厉声打断，“身后藏着什么？”
　　“没什么。”
　　顾川的愤怒已经让他无心辨别顾赠林此刻的反常，“小赠，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事？你觉得是我在管你，约束你——”他的眉头就没松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责怪的话，“别再骗我了。”

　　顾赠林原本是想用卡片上的内容刺激顾川——好吧，这仍旧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朋友写给我的卡片而已。”
　　顾川对他还没见过的东西进行猜想，“什么朋友会给你写这种东西？”
　　顾川快速上前一步时，顾赠林下意识后退。他把手里的卡片卷起来硬塞进袖口里，改变了主意，“你这样好可怕。”
　　看着顾赠林的反应，顾川像是遭受某种启迪，剧烈的情感冲击让他如遭雷劈，一时无措，“赠林……对不起，我不问了。”
　　以他们现在的距离，顾赠林抬手，“没关系。”
　　顾川怔愣原地，手脚僵硬，像是刚学会走路一样走向顾赠林，在终点得到了一个毫无亲情的拥抱。

　　“是这样吗？”
　　顾川只有眼珠在动，“什么？”
　　“是这样去讨好别人吗？”

　　顾川猛得推开顾赠林，双手又不肯松开地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唤对方的名字却像是在唤醒自己，“小赠？”
　　顾赠林只是看着他，像从前的任何时候，又像指定的某一刻。

　　顾川突然离开，顾赠林正要跟上，房门还没出他就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瓶刚买的水。他好像知道顾川要干什么了，“你要干嘛？”
　　顾川拦在门前，手心里还有两粒白色的药，“把药吃了。”
　　“这种时候让我吃，你疯了吗，把我当什么了。”
　　“别人让你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时你不是说吃就吃吗？”

　　他俩要是打架动起手来，顾川若是不让着他，他确实毫无还手之力，“你是有什么特权吗，好像你给的东西就必须吃一样。”
　　顾川本来还有点犹豫，这下是真下定决心了。

　　顾赠林看准时机想跑出去，顾川张开手臂就将他咬住，尽管过往败绩也让他有了不少经验，终究还是比不过顾川的死力气。他被绊倒在床上，经过一番扭打后，顾川甚至留了些情面只钳制了他受伤的手，他就伸长另一只手扯着顾川衣领，“所以你和别人一样啊。”
　　顾川语气冷漠，“一样吗？”
　　“不一样吗？”顾赠林反问，见顾川动真格，“你仗着自己力气大欺负我。”
　　“嗯。”顾川简单应了一声，揭开提前拧松的瓶盖，“手别乱抓了。”他胸前起了一片挠痕，解放了顾赠林的另一只手，以快准狠的攻势捏住顾赠林的脸和脖子，趁他嘴一张就把药塞了进去，最后抬起后脑勺把水也喂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