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55、第五十五章 “轻松的赢

　　小时候，每当顾迟开始怀疑自己不被爱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藏在阴影里的弟弟，每次都会向那道阴影发问：
　　你这么多年的偏爱，就是一直看着我，在我的阴影下，在爱的阴影下？

　　母亲不止一次告诫他，你要努力，弟弟是你的第一个病人。
　　所以，也在很小的时候，家庭的重任就已经落在他的头上，像是毫无预兆的天命，连躲都来不及。

　　“还记得小的时候，在你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我在寄宿学校上学只有周末才能回家，又因为车站离家近，所以来回接送我的就只有校车。”

　　顾赠林头靠车窗，顾迟自顾自地说着，“等你稍微长大一些，开始看重我这个当哥的存在，就经常向妈撒娇说我见我，妈被你闹得不行，于是每个周末为了提前见我的那几分钟你们就会出现在站台。
　　“校车上的同学看见了，每次都调侃我，说我有个黏牙的弟弟。”

　　虽说那时总被调侃，顾迟也自得其乐，因为他知道，对于弟弟来说，他也是个一周只有两天保质期的麦芽糖。
　　直到父母离异，幸福长出蛀牙，拔走了弟弟，原来还能感到幸福的只有他。弟弟接过了原本他的天命，他拒绝的一切又重新落在了弟弟身上。
　　所以顾迟每次面对谎话连篇，记忆总在出错的弟弟时，在想什么？

　　顾赠林只是淡然，“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了。”

　　答案是什么也没想，弟弟就只是弟弟，亲爱的弟弟。

　　“不记得很正常。”顾迟牵起他的手，“下午不要出现在展会上，等晚上我再给你发消息，不要再到处乱跑，也不要和顾川同时出现。”
　　“知道了。”

　　顾赠林离开，顾迟呆在车里，思来想去还是拿出了手机编辑短信。

　　下午的展会安排在一间大教室，周灿灿她们到的早，挤一挤能勉强坐下，有些人已经从教室搬来了凳子，晚到的就只能站着。这场活动的参与是自愿选择，每个班都有指定的一小块区域，顾川也坐在她们旁边。

　　周灿灿还是忍不住看了顾川一眼，他除了嘴角带伤，其他并无异常。
　　“看见顾赠林了吗？”
　　“没有。”顾川回答，抹了一下嘴角，周灿灿也没再多问。

　　于粒没有位置坐了，腰杆挺得笔直，李珺忍不住戳他，“你站岗呢。”
　　于粒被戳得刺挠，身体不协调的扭动起来，“别戳了别戳了，展会要开始了。”
　　“开始了又怎样，你该不会是守着想买女神的画吧？”
　　“我那是献爱心。”于粒嘟囔。
　　“你就嘴硬。”李珺道。

　　徐辽远对展会拍卖不感兴趣先走了，程琛沉默地呆在李珺身旁，看着手机里短信：程同学你好，抱歉打扰，我是赠林的哥哥，想向你了解赠林近来的状况，可以的话我向你发送约会地点当面聊，若有打扰无视即可。

　　台上的闫梦换回一身长衣长裤，和男主持配合着一同介绍作品。
　　“本次作品拍卖所得将由校方代表全体师生全部捐献给残疾人协会，活动结束后作品暂由学校保管且于下月的第三个星期日再次展出，受邀与作画者一同参与‘献爱心活动’。校方酌情考虑后竞拍价不得高于一百元，从一元起拍，价高者得，可于明天提交现金。作画者不得参与自己的作品竞拍，如若出现同等价位同时竞拍，我们将采用公开的竞技方式来判给其中一方。我们的第一个作品是——”

　　“于粒，你抢得过别人吗？”
　　听完规则的于粒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还没开始你就知道我抢不过？”
　　“那看好你咯，加油。”李珺虚情假意的助威，问程琛，“要是让我捐五块就能拿到一幅画我还愿意，就怕有人和我越抬越高。”
　　李珺知道程琛是不会随便花钱的人，本想随便听取一下意见，程琛却说，“我也不知道。”
　　“我能找我老汉儿要十块钱都谢天谢地了，我要是捐五十，他得打断我的腿说我个吃不饱的瘦猴儿还捐钱给别人。”

　　林秋末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画。

　　“林老师，会展结束后秦老师想与您交流一下。”
　　秦志媛是林秋末高中时期为数不多支持她梦想的人，现在又是顾赠林班上的数学老师，即使没有焦素君的提醒，她离开之前也会去拜见。她稍微点头示意。

　　“第三十二号作品，《迷失的童年乐园》，作画人，高二九班闫梦。”

　　李珺正犯困，前面的于粒噌的一下举手，差点把坐后面的李珺肘到。
　　于粒道，“十块！”

　　不远处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十五！”

　　李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报了一个，“二十！”

　　于粒一听这声音来自身后，梗着脖子，“二十二！”

　　“二十五！”李珺又道。

　　程琛看着于粒紧张地手抖，“别欺负他了。”
　　“我哪有欺负他，我是在测他对女神的忠诚度，大不了多的我给他。”

　　“三十！”

　　报价的声音还在持续，四班的邓易百站了起来，轻飘飘道，“四十。”

　　周围人侧目讨论，没有人再报价，生怕再报就要以高价拿下这幅画。焦素君见此情景说，“林老师，你认为这个活动怎么样？”
　　林秋末笑着，“素君，你是为了什么才组织的这场活动？”
　　焦素君像是被突然提问的学生回答的勉强，“为了增加学生的兴趣爱好，给每个学生的作品一次上台的机会。”
　　“这样确实增加了学生与画的互动性，尽管我坐在最前面也只能勉强看清楚画的内容，更别说细节了。现在竞争的不过是看谁喜欢谁，而不是喜欢谁的画。”林秋末看着台上的漂亮姑娘，“现在这幅作品是台上这位学生的吧，她的主持和另一位男主持配合得很好，可他人的关注点并不她的能力与她的作品。”
　　“林老师，外貌也是艺术的加分项。”
　　“人品也是。”
　　焦素君舔了舔唇，“当然也有人品呀。”
　　“那就应该避免作画人参与，人不是商品，素君，不要为一场不平等的交易找借口。”
　　毕竟是曾经的老师，焦素君不敢再说话。

　　于粒咬牙道，“四十二！”

　　“这小子真豁出去了。”李珺终于佩服道，小声问于粒，“你有那个钱吗？”
　　“你别管。”于粒匆忙回复李珺。
　　“真是着了魔了。”李珺评价。

　　于粒虽勇气可嘉，邓易百也势在必得，“五十。”

　　“都五十了……”卓巧妍道。
　　“我觉得大家既不是捐钱，也不是买画，而是在‘买人’。”周灿灿道。“总感觉不舒服。”
　　反应迟钝的卓巧妍立刻关心她，“灿，你哪里不舒服？”
　　“……算了，继续看吧。”

　　顾川低头发着消息，注意到身旁的周灿灿总是时不时看自己。

　　于粒就要咬破嘴皮，他没办法再拿出更多的钱，只能不甘心地缓缓放下手。
　　“放弃啦？”李珺意外道，“你再坚持坚持，我一开始也不该抬价的，作为赔礼，我出十块。”

　　于粒重新举手，“五十一！”

　　李珺，“？”

　　竞拍水深火热，于粒受李珺场外资助后有了底气。

　　“我怎么感觉上当了？”李珺胳膊肘捅了一下程琛，“你也出十块，不然我心里难受。”
　　程琛无奈，“好。”
　　李珺对于粒背影说，“我兄弟也给你出十块。”

　　邓易百：“一百。”
　　于粒毫不犹豫的跟上，“一百！”

　　李珺：“？”

　　现场一片呼声。

　　闫梦道，“请两位同学移步台前进行猜拳环节。”

　　“我兄弟出十块，不是五十。算了，加油吧老兄，爱莫能助了，这竞争方式有够公开的，能不能拿到画看老天让不让你赢了。”李珺啧啧。

　　于粒胆子小，去台前的路对于他来说很漫长，更别说还要经受众多目光的洗礼了。

　　林秋末理了理身上的披肩。
　　“林老师，不舒服吗？”焦素君的眼睛像是钉在林秋末身上，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拿人来做交易。”林秋末挠了挠手背，“为什么画画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林老师，你不也没有给小林的选择权利嘛。”
　　林秋末看向焦素君。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叫顾迟把药拿来给她吃，无疑是给记者大做文章的机会。
　　“素君，你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你说的这话我也只当你是为了自己，如今你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我都不会再评价。”林秋末语气坚定，目光柔和，在别人看来她们正进行一场友好的交谈。“包括你模仿我儿子的画这样拙劣的手段。”
　　焦素君在这样的场合下也只能以洗耳恭听的态度面对林秋末，她做的一切在林秋末眼里变成了一个令人失望的学生。

　　台上。面对邓易百，于粒手心出汗。
　　邓易百问他，“你要出什么？”
　　“请不要交流，我数三个数，倒计时结束出拳即可。”裁判道。
　　“好的。”邓易百道。

　　“三。”
　　“二。”

　　于粒紧盯着眼前空隙。

　　“一。”

　　于粒出剪刀，邓易百出石头。

　　“你慢了。”于粒道。
　　裁判道，“重新开始。”
　　“不好意思，反应迟钝了。”

　　再一轮，于粒出布，邓易百出剪刀。

　　“你又慢了！”
　　裁判道，“请看准时机。”
　　“你倒计时快点嘛。”邓易百提出自己的不满。

　　林秋末看着这场闹剧，不好在众多镜头前摆脸色。

　　再一轮，于粒仍旧输给反应慢半拍的邓易百。

　　“他们在那儿玩上瘾了吗？”李珺忍不住好奇地伸长脖子，可惜距离太远，什么也没看不见。

　　几轮过后，现场流程还得继续往下走，不可再过多浪费时间，充当裁判的学生也失去了耐心，下一轮过后直接判了邓易百胜出。
　　于粒还想反驳，可裁判判出胜方后，主持人收到信号，开始了下一幅作品的竞拍。

　　“……无耻！”于粒只敢在对方走后的背影骂出这么一句，确保不会被听见。

　　于粒失败而归，李珺安慰他，“别难过了，至少你把钱留住了还上台在女神面前逞能了一把。”
　　“……”于粒更难过了。

　　“第三十三号作品，《爱心午餐》，作画人，高二十二班筱素。”

　　周灿灿皱眉，“她怎么哪儿哪儿都要凑热闹。”

　　会场寂静一片，林秋末侍弄了一下耳环。
　　“林老师，我也是第一次搞这种大型活动，没办法考虑到所有人还要维护学生的自尊心。”
　　“因为你认为那是无关紧要的事。”
　　“……”
　　“既没有提前通知家长也没有知会学生，这台戏全靠少年人冲动消费吗？”
　　“林老师，以后会改进的。”

　　周灿灿内心纠结，她知道这片沉寂中有人比她更煎熬。她站起身，“二十。”
　　卓巧妍惊讶道，“灿，你不是讨厌筱素吗？”
　　钱谦也大跌眼镜，问身旁的王传薪，“这是新战术吗？”

　　没有人与周灿灿叫价，她轻松拿下筱素的画。

　　周灿灿坐下，在卓巧妍暧昧的审视下咳嗽一声，“我可不想放学回家就听见她在隔壁的惨叫声，我会把她的画还给她。”
　　“灿，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下个月的第三个周日怎么和她共度吧。”
　　“……我不是提前说了嘛，我没空，只好把这个难得的机会让给你了。”
　　“？”卓巧妍没想到周灿灿会下此决定，“灿，我可没少和你一起在背后骂她。”
　　“就当是给她的补偿了。”
　　“……”

　　“第三十四号作品，《一棵树的独白》，作画人，高二十一班顾赠林。”

　　因为作品的名字，本就觉得这场竞拍乏味的记者在看到画后开始捕捉林秋末的反应。

　　李珺，“这画我有点欣赏不来……”
　　程琛，“一百。”
　　“？”李珺正疑惑是谁，扭头看见举手的程琛，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让你请我吃碗凉面我都要使点花招，一百块钱买幅画你日子不过了？”

　　顾川紧随其后，“一百。”

　　周灿灿向顾川投去和李珺一样质疑的目光。

　　这是第一幅直接报价一百的画，学生开始好奇作画人和画的内容。

　　“林老师，这种方法虽然可耻，但实在有效。”焦素君道。
　　林秋末以为这两个学生也是焦素君安排来博人眼球的，直到顾川出现在眼前。

　　人群里的顾迟眼前一黑，心力交瘁地捂眼。

　　程琛和顾川面对面站着，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我数三个数，倒计时结束出拳即可。”

　　“三。”

　　“二。”

　　“一。”

　　程琛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