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25、第二十五章 适应法则

　　成桥四中的后门直通美食一条街，到了周五就是学生的聚集地，又因为人多又杂，即使是在学校附近大家也不足为惧，也成了学生情侣的约会圣地。

　　晓儿的老公一直在外务工，今年打算回来发展。此刻正是华灯初上，程琛看着窗外。晓儿特意去六七店里做了一头卷发，问身旁的蒋明，“你觉得我卷发怎么样？”
　　“好看是好看，就是打理起来有些麻烦。”
　　晓儿卷起发尾，“是嘛？”
　　“不过有我嘛，我现在回来，天天给你打理头发。”
　　“那你不得先去和六七学学手艺？”
　　“明儿我就去找他拜师，教教我要怎样才能打理好你这满头秀发。”

　　火锅店里生意热火朝天，晓儿眼中明媚，她与蒋明结婚多年，却常年分居两地。蒋明性情温和，平时喜欢喝点小酒助兴，今天也不例外，他问程琛，“琛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这个头真是猛窜啊。”
　　“他现在可出息了。”晓儿虽是责怪的语气，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今天融洽的氛围，“寒假那会儿和六七他们去染发，来我诊所的时候我还没认出来，还在想这些花花绿绿的人是谁呀？结果我定睛一看，他染了个灰色，六七染了蓝色……”她有些艰难地回想，“还有几个小孩，又有黄色又有粉色，那场面可壮观了。”
　　蒋明听后乐不可支，“说明琛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程琛有些腼腆地摸了一下鼻梁。
　　“可这想法也太大胆了些。”

　　火锅店对面的饭店，顾赠林专注地看着贴在玻璃窗外面的飞蛾。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是季雪，顾川的母亲，正絮絮叨叨个不停。

　　“你怎么又把这个麻烦精带来了，你不是说来这儿就安稳过日子吗？”
　　“阿赠是我儿子，我过日子难道不带着他吗？”
　　“他是你儿子，顾川就不是了吗？”
　　“小川不也在这儿吗？”顾盛兴皱起眉头，“你偏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吗？”

　　季雪看了一眼顾赠林，又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剜了一眼顾川，“你宝贝你前妻的儿子，我就不能为我亲儿子着想了？”

　　菜上齐的时候，身旁的顾川为他盛饭，季雪又借此发挥一道，“你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你妈，先给一个外人盛饭。”

　　顾盛兴放下手里的筷子，“你能不能别说这些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你非要闹不开心？”
　　季雪冷哼一声，“你和他是一家人，我不是。他打我儿子的时候想过他和我们是一家人？”

　　顾盛兴尽量不让自己说重话，开始展现他温柔的一面，捧起季雪一只手，“阿赠已经改了，也认错了，你看兄弟俩现在不也和和睦睦的？”顾盛兴看向顾赠林，“阿赠，还不向你季阿姨再道个歉？”

　　“爸。”顾川正要帮顾赠林说话，顾盛兴朝他蹙眉，季雪道，“你还向着他？”

　　饭桌上一时沉默，等待顾赠林的回答。

　　在这个“家”，季雪是唯一一个需要顾赠林“特别”对待的人，他可以变得不再执着。
　　他抬眼看向季雪，发现她最爱护的手指上满是皲裂，就连从前乌黑亮丽的头发也变得毛躁。他缓缓开口，“知道错了，对不起，季阿姨。”

　　顾赠林说完后，顾盛兴松了一口气，季雪脸上也稍有缓色，唯有顾川，他看起来反而是饱受折磨。

　　“好了，阿赠也不欠你了，现在矛盾都解决了，快吃饭吧。”
　　“我可没说原谅他。”
　　“你就不要和孩子计较了嘛。”

　　顾赠林机械地将食物咽下去，季雪坐在他对面看得一清二楚，“说了多少遍了，嚼烂了再咽下去，这么简单的事还学不会？”
　　“你和阿赠好好说，他慢慢就会改正了。”
　　“他自己不长记性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说了多少遍了还这样，我难道是想管他吗？”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顾盛兴轻声细语哄着她，给她夹菜。

　　顾赠林找不到玻璃窗上的飞蛾了，但也因祸得福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他借口道，“我要去洗手间。”

　　顾盛兴瞥他一眼，“找得吗？要不要让你哥带你去？”
　　“我问服务员就好。”

　　顾川起身让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

　　程琛稍微喝了点酒，恰好在醉意朦胧时，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对面的顾赠林。

　　下次见是这一次吗？

　　“你自己喝酒算了，还要拉着程琛，不许再喝了。”
　　晓儿下达了明确的禁酒令，蒋明也不敢再喝了，有些笨拙拿着筷子在火锅里给她夹肉片，讨好式地说，“不喝了，不喝了。”

　　程琛额头还有淡青色的淤青，只要碰到它就会再次感受到顾赠林那天与他相撞的视线。他看见顾赠林独自从饭店里出来，促使他做出这了这样一个决定：“晓儿姐，明哥，我看见我朋友了，我去找他。”
　　“要不要把他叫过来一起吃？”晓儿看一眼窗外，没有找到程琛口中的朋友。
　　“就让琛去吧。”蒋明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撩开，也是想和晓儿过一下二人世界。
　　晓儿嗔怪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别撩我前面的头发，一会儿不好看了。”
　　程琛看着他们如胶似漆的模样，再待下去也是个电灯泡，“一会儿我直接和朋友回去。”
　　“你哪位朋友？”晓儿为他操心惯了，又担心因为她和蒋明之间忽视了他，叮嘱道，“别玩太晚了。”

　　“阿赠怎么还没回来？小川，你去洗手间看看呢。”
　　“一会儿没回来你就担心，在这种地方他还能迷路不成？打电话就能解决的事，用得着亲自去找吗？”季雪不想让顾川去找顾赠林，不断用眼神警告他，“他这脾气都是你爷俩惯出来的，我可不惯着他。”
　　“你又说这种话……”

　　他们在争吵，顾川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显示已经是十分钟前了。

　　顾川：你回去了吗？
　　顾赠林：满意了吗？

　　顾川指尖摩挲这屏幕上的名字，收整好心绪，“小赠说他先回去。”

　　季雪扭头质问顾盛兴，“他回哪儿去？你是不是给他钱让他一个人在外面住？顾盛兴，我每天起早贪黑在工厂里干活，今天为了出来吃顿饭还是调的年假都没见你有一句关心，你为了……”

　　“别再说了，我又没让他住家里，住家里了你更不乐意。他在这儿用的钱都是他亲大哥给他的，可以了吧？没花我一分钱，也没花咱家一分钱，你就别再这么咄咄逼人了，我不也说了很多次了吗，你在家待着照顾好小川，是你非要去工厂里干那种累死人的活，我们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要去挣那点破钱吗？”

　　“顾盛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说清楚，什么叫我挣的钱就是破钱了？要不是你把好话说在前头，我会跟你来这种穷酸地方吗？我放着城里好日子不过，放着我的办公室日子不要，来这儿就为了图一乐吗？你还有良心吗？”
　　“没人逼你。”

　　周围不少人看过来，顾盛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不打算现在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你要是觉得在厂里干活乐在其中，那就花点你挣得辛苦钱把自己捯饬好了。”

　　顾川埋着头抠着指甲，大拇指上被他掀出一条倒欠，顾川试图将它拔出来。

　　季雪看顾盛兴先走了也不在意，从包里摸出镜子，随手拿出一字夹把额前的碎发撩了上去，用随身携带的口红涂着嘴唇，空闲之余看了一眼顾川，“一家子都是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吃完没？出去拦辆车，这家店的味道也是差得一流，别想着让我来第二次。”

　　顾赠林低头走路，同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听见远处的轰鸣声，抬头看了会儿天，就算是乌云滚滚也要猜测今夜不会下雨。

　　路过的楼道里传来小孩的哭闹，在这夜幕中劈开一道裂缝，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半边天。顾赠林徒步走过两条街，察觉身后的人仍旧不死心地跟着自己。

　　程琛一出火锅店就后悔了。外面干燥的冷气让他清醒不少，身上还有些酒气，明知在这个时间这身罪证下尾随在任何一个人身后都容易造成误会和恐慌却还是追出来了。
　　特别是在顾赠林消失在拐角处时，他更应该要及时止损了。现在只需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向反方向，这一切连同着开端，都会迎刃而解。

　　顾赠林快要贴在墙上，等在拐角的视野盲区，看着地面上缓缓而来的影子。

　　程琛虽是踌躇，但还是迈出了那一步。刚过拐角，顾赠林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程琛被抓了个现行，他们的视线提前对上，都愣在了原地。

　　被尾随的人会知道自己被尾随了吗？程琛咽下一口唾沫。

　　顾赠林给过程琛离开的机会了，但他愣住的原因是居然吸引过来的是个醉汉。他先是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你好，要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这话问得和“请问需要帮助吗”没两样。

　　程琛思绪混乱，支支吾吾道，“你也好……我现在，可能有点解释不清楚。”

　　顾赠林皱眉，尽管冷风吹淡了程琛身上的酒气，他依旧有所察觉，“你又喝酒了？”
　　程琛尴尬地挠头，“喝了一点。”

　　顾赠林的视线一直留意着程琛的一举一动，他挠头地动作也成功吸引到顾赠林去看他额头上的淤青。

　　先是一滴雨落下，紧随其后又是一滴。顾赠林的猜测没有考虑过任何天气因素与周遭预警，他只是讨厌下雨，也只会去猜测不会下雨，就算错误是必然的，但在他内心早已形成了知错犯错的叛逆心理。
　　那么现在程琛额头上的这一处伤，在顾川身上会不会好一些？

　　“好像要下雨了。”雨随着程琛的话音落下，他抬头感受了一下，“下雨了。”
　　顾赠林下意识接住了程琛这句话，“是的，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