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22、第二十二章 顾川的变化

　　周灿灿身上的活力远超顾赠林的想象。他不敢信在这无聊的课上周灿灿能够想方设法的与她周围的人互动，具体包括了不间歇的八卦，从四周随机出没的纸条，还有紧张刺激的趁老师背过身与后桌打闹环节。

　　他原来的学校把学习任务抓得很紧，借周灿灿的课本翻了一遍，全是已经学过的内容，本来想打一下瞌睡，周灿灿也没让他有闲着的机会，纸条交接的工作在他不知情又合理的情况下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情报的交接枢纽。

　　“顾赠林，你能找到食堂吗？我们带你去。”快下课了，周灿灿问顾赠林。

　　周灿灿热情得像是一颗热带水果，大多时候长得高砸人痛。这会儿终于没让他传纸条，他停下来发呆，没什么胃口就拒绝了，“不用。”

　　周灿灿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哇，你终于说话了。”
　　“……”
　　“别不好意思嘛。”
　　顾赠林委婉道，“……可能是因为在上课吧。”
　　“是这样没错啦，就和我们一起嘛，我可以告诉你哪个窗口的饭更好吃。”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周灿灿还在执着，突然出现一个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顾赠林同学。”

　　顾赠林抬眼，眼前的男生一看就是这个班里的标杆。
　　一旁的周灿灿见嘟囔，“那就让他带你去吧，我们就先走了。”

　　“我叫何瀚莲，是这个班的班长，老师让我带你去登记教材和校服。”

　　教室里还有没走的人，其中就有顾川。
　　“顾川，还不走啊，我要饿死了，下去晚点就没什么吃的了。”王传薪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发现顾川没有跟上。

　　顾赠林听见了顾川的名字，第一时间看向了叫出名字的那个人。

　　“好的，那就麻烦班长了。”
　　“跟我来吧，我们走快点，尽量不耽误午休的时间。”

　　顾赠林跟随何瀚莲离开。

　　“走吧。”顾川道。
　　“刚才那个转校生是在看我吗？”王传薪摸着下巴困惑道，“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了吗？”
　　“……”
　　“算了不想了，赶紧走吧，签子帮我们占着座儿呢。”

　　处理完琐事何瀚莲将顾赠林送到食堂门口，这会儿已经没多少学生了，他也婉拒了对方客套的吃饭邀请，已经开始对这个地方感到无所适从。

　　外在动力少得可怜，既没有可以追随的目标也没有可以竞争的对手，就连压力也消失了。

　　下午的第一堂数学课堪比灾难现场，东倒西歪的学生像是风吹里的麦浪。顾赠林一只手撑着下巴，心想耳边终于可以清净会儿了，下一秒周灿灿就把自己的课本推送到他面前，“你还没领到书，我们一起看吧。”
　　顾赠林没有看向眼前的课本，周灿灿也没再管他。

　　“季玲子真的不来上学了吗？”
　　“今中午我偷偷给玲子发了简讯，她告诉我说不能来上学了。”
　　“那件事情有那么严重吗？灿灿，你消息最灵通，还知道什么内情吗？”
　　周灿灿被问得有些不高兴了，“本来就不是玲子的问题，是她的父母见风使舵……好了，不要再问了，我相信玲子有她自己的打算。”

　　“顾川，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顾赠林耳朵一动，视线落在周灿灿的课本上，却迟迟没有听见顾川的声音。

　　“秦老师怎么又这样，今天都没讲什么也要点顾川回答问题。”周灿灿的语气里既是郁闷又有不满，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位老师。

　　顾赠林发现周围的人也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他确定尽管现在看过去，顾川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就是这一眼，他好像不认识顾川了。
　　小时候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几乎是形影不离，长时间的陪伴让他们或多或少能在对方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顾赠林总是分不清到底是他影响了顾川，还是顾川潜移默化的影响了自己。可是现在，顾川好像正在抛弃自己，成为某个人。

　　顾川沉默地低着头，秦志媛给了他漫长的一分钟思考。在这一分钟里，顾赠林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感受到他身上的痛苦，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笼罩着他。是因为分开太久了吗？

　　“……他怎么了？”顾赠林愣住，不得不问周灿灿。
　　“秦老师上学期就在针对顾川，大家都能感觉到他是故意的。”周灿灿有些意外顾赠林会主动和她说话，“他总说顾川的成绩一直下滑拖大家后腿，明明是因为他一直在压力顾川才导致这样的。”

　　顾赠林再次看向讲台上的老师。

　　“秦老师，我来回答吧。”
　　周灿灿道，“这书呆子终于站出来了。”
　　何翰莲起身的那一刻顾赠林就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了。他看着这位标杆的背影。

　　“顾川，不要总是想着让班长来替你解围，这样下去的话，你出了这个班还想要指望谁来帮你解决问题？”
　　顾赠林皱眉。
　　“你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就你上学期的表现与成绩进行一个系统的总结，坐下吧。”

　　“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直为难顾川。”周灿灿在本子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小人儿，随即又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玲子也不能来上学了，我在学校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据顾赠林所知，在这半天的相处里，周灿灿安静的时间加起来应该没有超过半小时。

　　放学时已经不见顾川踪影，顾迟应他所言准时准点出现在校门口。

　　顾迟见他左顾右盼，问他，“怎么了，在找什么？”
　　顾赠林有所收敛，“没什么。”
　　“和班里的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顾迟对他的关心就像是他第一天上学一样。
　　“嗯。”

　　顾迟看出他有心事，没有着急询问，等他们已经走到楼梯道了顾赠林终于改变心意：“我好像有东西忘拿了，回去看一眼。”
　　顾迟稍显迟疑，还是答应了，“书包给我，回来的时候带瓶酱油。”

　　顾赠林原路折返，走到半路时遇见了周灿灿。
　　“诶？你住附近吗？”周灿灿从小生活在这里，对周围这片很熟悉，再加上她性格外向，这块儿几乎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顾赠林想快点离开，“是的。”
　　“哇……之前没见过你，是刚搬来吗？”
　　“……是的。”

　　他现在是带着冲动想要回去找顾川，以为敷衍几句就可以和周灿灿分开。

　　“那我们应该住得挺近的，你住在哪一栋啊？”周灿灿丝毫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她认为冷淡只是一个人身上的特点，并不妨碍她与人交流。

　　顾赠林说了个大致位置，周灿灿惊喜道，“没想到我们住得那么近，你是转学过来的，小时候在这里待过吗？如果你不熟悉这里或者是周末想要去哪里玩都可以来问我。”

　　这个地方太小了，大家好像都待在同一个地方似的，相遇在这儿仿佛只需要拐一下弯。

　　顾赠林不好再忽视周灿灿的热情，找了个最稳妥的聊天终结方式，“好啊，那我们明天学校见。”
　　“要一起走吗？”
　　“不了，我要去买酱油。”
　　“哈？”

　　周灿灿的热情也点到为止，顾赠林担心的事没有发生，终于脱身后他回到校门口。
　　放学的高峰期已过，周围还有随处可见的学生扎堆，明明大家穿着同一件校服，顾川就像是在特意等顾赠林，让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于是想也没想地跟了上去。

　　顾川拐进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巷子，顾赠林没再跟进去，只是在巷口静观其变。

　　是顾川的声音：“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现在谁想和他扯上关系，玲子今天没有来上学吧？你这种人，是不是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会像现在这样心安理得？”

　　顾赠林看清了顾川和那个电线杆子站一块儿，可内容听得缺一块儿少一块儿。

　　“我会赔偿她所有的损失。”
　　“你怎么赔？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就像你爸那样，欠一屁股债你追在后面还债就可以了？你自己都用钱解决不了的事，难不成还想用钱来解决玲子的事吗？！”
　　“玲子的事之后再谈，你们能别再吵了吗？”
　　顾川模样无奈，他站在两人中间避免他们二次动手。
　　“谈什么之后以后，要不是他给的机会，玲子她爸妈还不会这么着急给她退学。”

　　没意思。
　　他逐渐什么也听不见，看他们有收手的趋势，自己也准备离开，走之前他往人群里的某个方向看过去，感觉有人正注视着自己。

　　“你不是去买酱油吗？”

　　周灿灿换下了校服，戴着鸭舌帽，一身黑色便装，顾赠林差点没认出来。可她的再次出现让顾赠林对这小地方又有了新的概念，开始怀疑只需要在这里随随便便晃两圈就会随机遇见一个与他交换过名字的人。

　　他正要找说辞，周灿灿做个了噤声的手势，拽着他的手腕回到了他刚才站的位置，“你先别说话。”
　　本来下定决心不再让顾川的一举一动牵扯住自己的神经，周灿灿的这一举动又给了他留下的理由。

　　“怎么什么都听不见。”周灿灿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拍照。

　　顾赠林看见她拍他们，问她，“你拍他干什么？”

　　周灿灿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没空回答顾赠林，敷衍他道，“当然是拍照分享啊。”又说，“你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
　　“不知道。”

　　周灿灿回头看他一眼，“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路过，刚想走你就把我拽回来了。”

　　周灿灿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抬手摸了一下帽檐，“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约在这里？”
　　“不想。”
　　“……”顾赠林回答得干脆利落，看他样子也不像在欲拒还迎，让热衷于收集各种八卦情报的周灿灿受挫，“你就一点也不好奇？”

　　顾赠林看不出她想表达的意思，如果窥探顾川的代价还需要回答这种问题，他还不如直接离开，可周灿灿再次挽留他。

　　周灿灿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而顾赠林这种像是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无疑是对她“职业道德”的挑战。
　　“你刚转到我们学校，不了解这其中内情。”周灿灿指了指巷子里面的人，“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

　　“我得走了。”
　　“……”周灿灿承认这一波卖关子有试探顾赠林的意思，没想到对方依旧不买账，“看见那个高个子了吗？他可不是我们学校的人，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一个社会人士为什么要在这里约见两名高中生？”

　　顾赠林挑眉，随口一说，“不知道，不过他们好像要出来了。”

　　周灿灿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一听这话什么也不管了，“你赶紧打酱油去吧，我要溜了。”

　　话音刚落，顾赠林面前就只剩一团空气。

　　“小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