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20、第二十章 离开

　　他的手慢慢从顾迟手边挪开，估算着顾迟能给他这件事最大的容忍限度。
　　“他和顾川认识。”
　　顾迟没有特别反应，像是意料之中，“去给我倒杯水，热的。”

　　顾赠林一刻也没犹豫地起身去厨房，把一开始顾迟烧好已经放凉了水倒回锅里又热了一遍，接着端来滚水放在顾迟面前的桌上。

　　“刚烧开，你要我怎么喝？”
　　顾赠林眨眼，又要把水端走，顾迟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放这儿。”
　　他坐下。
　　“没让你坐。”
　　起身。

　　顾迟见他一脸乖巧的等待被安排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是不是还在想怎么算计你哥呢？”

　　顾赠林本还想老老实实站一会儿，现在直接坐下了。

　　“诶，我还没说让你坐呢。”
　　“我站累了，总不能一直站着吧。”
　　“才多久你就累了，这种态度还想和我谈条件留下？”
　　顾赠林表面委屈的不行，嘴里还是没一句实话，“我正要适应这里的生活就要带我走，而且余期年他们还打赌说我肯定呆不了几天就要哭着回去，我还怎么面对他们嘛。”
　　顾迟捏了捏他的脸，“他们真敢拿你打赌？”
　　顾赠林点头。
　　“你那些能称得上朋友的人有几个我可能不了解，余期年会不给你撑腰？”
　　“……”污蔑失败，那就再换一个，“我真的很想和程琛成为朋友，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和顾川之间的关系。”
　　顾迟叹气，“赠林，你要知道，当一个地方资源匮乏，同龄人之间也没什么可以拿来比较的东西的时候，你就更应该表现的真诚一些，至少不要去骗他们。”
　　“可是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我是担心他知道后不愿和我成为朋友了，那我在这里连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这儿就他一个人能说话吗，其他人哑巴了？”
　　“……其他人说话我听不懂。”顾赠林坦白。
　　“？”因为程琛顶着一头灰发一身酒气，顾迟还是会报以偏见的把他纳入到当地混混群体中，第一反应是程琛带顾赠林去认识了一群不良少年，所以才会听不懂他们之间的专属黑话，“你确定他们不是故意让你听不懂的？”

　　顾赠林揉了揉顾迟捏过的地方，“你今天怎么进门的？”
　　“我给爸打电话给我钥匙，他有事忙让我直接找开锁的。”
　　“你能听懂那个开锁师傅在讲什么吗？”
　　顾迟摸着下巴，陷入一阵匪夷所思的沉默，随后说，“他当时确实说了一大段我听不懂的话，但是基本意思都能理解，估计是在唠家常。”
　　顾赠林学着他的样子也摸了摸下巴，谁料顾迟话锋一转，“既然连话都听不懂，交流都那么困难，那就更应该回去了。”
　　“……”难得的坦诚却让前面的铺垫功亏一篑。顾赠林说，“不要，我不想回去，我不想见到余期年，更不想再见到他的那群朋友。”
　　桌上的水差不多到了可以饮用的温度，顾赠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在这里生活的这几天你又看不见，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我去买菜，去逛商城，程琛还教会我许多以前不知道的生活经验，我感觉很充实，要是现在就让我回去，又过上和以前一样的日子，我——”
　　顾迟笑着，“嗯？你什么？”
　　“我……”他为拖延时间又喝了一口水，撒娇道，“我会难过死的。哥哥，你就让我留下嘛，我只是在这里读书而已又不是不回去了，你想我的时候就来看我，我想你的时候就回去。我会把手机带在身边和你随时保持联络，跟你汇报我的成绩、日常和新交到的朋友。这里的人都很好，他们和程琛一样，我想试着再多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
　　顾迟伸直脖子，“谁家弟弟十七岁了还要抱着哥哥的胳膊撒娇的？”
　　“对呀，这恰恰证明了你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哥哥，我这个被哥哥宠坏的弟弟也该学会独立了。”
　　顾迟似乎想到什么，“我再考虑一下。”
　　顾赠林就差钻到顾迟怀里了，“要考虑多久，明天早上吗？”
　　“嗯。”

　　确认后顾赠林撒手，拧了拧手腕，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还顺手拿走了桌上顾迟来不及喝一口的水杯，“那你明早上起来晨跑的时候不要叫我，等我睡醒了再告诉我。”
　　顾迟虽是无奈，但脸上笑意不减，拿起药瓶摇起来沙沙响，“这就不演了，我要是改变心意了怎么办？”
　　顾赠林头也不回地进到卧室，“那我就哭着和你回去呗。”

　　第二天，顾赠林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何其有幸打开房门的时候闻到的居然是一阵饭香，来到厨房原来是顾迟召唤了“田螺姑娘”。

　　顾赠林就近洗漱，出来后靠在墙上，揣摩着这新奇的一幕：二人挤在厨房都有点舒展不开手脚，顾迟正向程琛讨教问题，程琛脸上始终挂着疏离又拘谨的微笑。

　　程琛转身，手里还端着盘子，发现了醒来的顾赠林。
　　他朝程琛招手，程琛也很听话地走了过来。

　　顾赠林轻声问程琛，“我哥把你叫过来的？”
　　程琛点头，说了句题外话，“别靠在墙上，这墙受潮落了，要落灰。”
　　“……好的。”顾赠林站直身，程琛帮他拍去胳膊上的灰，同时感受着程琛手掌的力度，“麻烦你了。”

　　“干净了。没事。”
　　顾迟来了之后，顾赠林不再像一只扎人的刺猬，程琛都还有点不适应这样的转变，有一种虚幻感。

　　“你不用这么负责的，我哥找你的时候直接拒绝就好，他没那么执着。”
　　“今天刚好空闲……做顿饭也不是件难事。”

　　顾赠林差点又往墙上靠，“你昨晚是喝醉了吗？”
　　程琛愣了一下，“……有吗？”
　　顾赠林摸了摸嘴唇，笑道，“不知道。”

　　程琛顷刻间就明白了这个笑容，因为他脸上太多孩子气的得逞，分明是想让他忘记昨晚的一切。

　　他看了眼程琛身后，“你不记得了就好，但怎么着我也该道歉。”他停顿了一下，“你对我好我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应当。对不起。”

　　程琛还在状况外，顾迟突然出现在身后。
　　“今下午有太阳，一会儿出去逛逛，多晒晒太阳，在这儿呆着都要发霉了。小程，你下午还有空不？”
　　“我下午还有事。”
　　“这样啊。”顾迟看了眼弟弟，“那就下次。”

　　午后阳光正好，可顾赠林吃完饭后只想睡觉，顾迟就只能先顺着他先睡一觉，结果一觉睡到快四点也不见人醒，采取强制措施直接把人扛了出去。

　　“我不想走路嘛，直接开车好不好？”
　　出了楼道，顾迟把他放下。“开车了还算哪门子逛街，这儿路段还不好开车呢。”

　　顾赠林刚睁眼就落地了，没睡醒难免带点情绪，“你没逛过街吗，这地方有什么好逛的？”
　　顾迟不受影响，舒展了一下手臂，“这也是我最后清闲的时光，开学了我也很忙，本来在家时你就天天跟着你那群——”顾迟想说狐朋狗友，又觉得算不上，坏笑后来了句，“小狗朋友，都没空搭理你哥，现在是难得的机会，而且还清净，肯定不能浪费了。”
　　“小狗朋友？”
　　“不是吗？”
　　顾赠林把每个人都回想了一遍，“行吧，那就一群小狗吧。”
　　“还知道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吗？”
　　他无所谓道，“上学。”
　　顾迟一语戳破，“知道在哪儿上学？”
　　“……”
　　“从你现在住的地方再到你上学的地方，没我送你，你每天大概要早起半小时就可以卡点去学校，这其中包括了你赖床，拖延，洗漱，吃早饭，这时间已经很充裕了，毕竟总体上路程并不算太远。”
　　这些他都能接受，“可以。”
　　“这就可以了，不提出点要求？”
　　“什么要求？”
　　“比如，起太早了，路太远了？”
　　这方面他还真没别的要求，甚至感觉比在原来学校上学听起来更轻松。
　　“没有。”

　　顾迟摸着下巴，顾赠林以为他还在想能让他打退堂鼓的话。

　　“你觉得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还行。”
　　顾迟一时间苦笑，“吃那方面我就不提了，那房子里许多地方年久失修，下水管道老化，厨房和厕所都有漏水的地方，墙上墙皮也脱落，你都没看见？哦，特别是阳台那个挡人的木板，我觉得它能在那里就很不合理，我第一天去就撞上了。”

　　这些他也能接受，唯一想要改进的地方就是顾迟没有提到的床，他在家睡画室习惯了，那张床对他来说太软了。

　　“还行。”
　　“……”顾迟也懒得管他的想法了，“所以之后你不用住在那里了。”
　　顾赠林的第一反应：“我不想住宿舍。”
　　“也没让你住校，你那学校没宿舍。”
　　“……”
　　“就不能往好处想，我给你租了一套离你学校最近的房子，我们马上就到了。”
　　顾赠林看向他，“你上学也在外面租的房子，你不住了？”
　　“我怎么就不住了，难道我还要委屈了自己才能成全你？”
　　顾赠林垂眸，一副受伤模样，“哦，原来不是吗？”
　　顾迟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哥在你眼里就混得那么差吗？大学室友给我介绍了一份兼职，给小孩做私人的心理治疗，其实就是想找人周末在家看着她，薪水给的很足，再加上我还要别的兼职，养你在这边绰绰有余。”
　　“之前怎么没听你讲过？”
　　“我没事和你说这些干什么，现在说也只是为了避免你觉得你哥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能给你的肯定都是正儿八经赚的。”
　　顾赠林沉默。
　　“那小孩很乖，只需要保证她随时在我视线范围，不干涉她让她做自己的事就行，所以别去想我打工多累什么的，我比你想象中更加轻松。”
　　“可我觉得在那儿住着挺好的。”
　　“有个‘田螺姑娘’在那儿你当然觉得好。”

　　顾赠林再一次无言。

　　“住久了问题就多了，你也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就是那儿了，你即将要上学的地方。”
　　他们站在围网外，这里能看见操场和远处的教学楼，跑道上的地皮能看出是趁着寒假几天赶工翻新的，一些地方颜色鲜艳，其余地方则是暗色。

　　“没什么好看的。”
　　顾赠林整个人无缘由的低落，顾迟去旁边买了烤红薯，掰成两半他们一人一半。
　　“你今天和小程说了之后，他看样子还需要点时间接受，这时候分开也刚好。”

　　他不能在顾迟做到这种程度后还要说不舍。顾迟也已经看出他是为了谁才会接近程琛，光凭这一件事本质上顾迟就不会让他留在那儿。
　　“爸那边我会说一声，咱妈那边就先不告诉她了。反正你想吃他做的饭了，偷偷跑回去我也不知道。”

　　……好像也对。
　　他瞬间茅塞顿开。他人都在这儿了还那么听话干嘛。

　　但是他什么也没告诉程琛，直接就离开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