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19、第十九章 错误的根源

　　不该留在这里的。程琛耷拉着脑袋。

　　“好点了吗？”顾赠林闯入视线，递来一杯水，困惑地歪头，“怎么还是不理我？程、琛。”

　　顾赠林的呼唤像是一句不确定的呢喃，虽然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名字，但不确定顾赠林是不是为了好玩儿才这样叫他，因为他在笑，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顾赠林的手心是湿的，而他之所以能感觉到，是因为顾赠林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却没有使力。

　　程琛舔了一下唇，喉结上下滚动，四周阒然的像是他的坟墓。他现在是要说遗言吗？
　　“林赠。”
　　顾赠林稍微用了点力，微笑着问他，“怎么了？”
　　程琛说着离别才有的赠语：“谢谢你的出现，你的到来让人很开心。”
　　“嗯？”
　　脖子上的触感从有到无。
　　“谢我？”顾赠林放开他，将水杯再次递到他面前，“我是为你而来的吗？”

　　这一次，程琛试着接过水杯，顾赠林却没有放手，他很确定在抬头的瞬间看见了顾赠林脸上转身即逝的不耐烦。
　　“我哥从第一次做饭起就自诩是做饭的天才，我和他说过你做饭很好吃，要是他问起，你就稍微给他点面子，好不好？”

　　他们握着同一杯水，程琛躲过顾赠林的指尖仓促答应，“嗯。”
　　“谢了。”顾赠林这才放手，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阿赠，准备吃饭了，过来洗手。”
　　“知道了。”顾赠林头也没回地回应，直勾勾盯着程琛，稍作犹豫后凑到程琛身前，在还保持着一定距离时闻了闻，“好像闻不到酒味了。”
　　程琛整个人都不对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可他还是要像杯子里的水一样平静，只要一动就澎湃。

　　更像一棵树了。顾赠林看着他有感而发。
　　“你在玩木头人吗？别愣着了，除非你想让我哥过来亲自请你过去吃饭。”

　　他们来到饭桌前。程琛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肉和散发着诡异光泽的菜，“……”
　　它们看起来受了不少苦，尝起来也确实如此。

　　“哥，箱子里都是什么？”顾赠林为了少吃一口饭，就要多说一句话。
　　“怎么不等我走了再问？这会儿吃饭就吃饭，别东张西望。”
　　顾迟明显在气头上，顾赠林“哦”了一声后就一直埋头吃饭。
　　这张桌子对于三个人来说太过拥挤，程琛的腿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不知道是谁似乎是把他的腿当桌腿靠着了。
　　顾迟审视的目光也时不时在他脸上停留一下，每分每秒都在煎熬，以至于嘴里的菜也变得无味了。
　　“听阿赠说——”
　　程琛心里一紧。
　　“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他。”

　　顾赠林偷偷瞄了一眼程琛。

　　“能遇见你是他运气好，在这小概率情况下还能成为邻居也算是一种缘分，更何况你们年龄差不多。之后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跟我提就是，毕竟我的弟弟我了解，这段时间他没少做让你为难的事吧。”顾迟虽神态严肃不可辩驳，语气却是柔和的，没有真正责怪的意思，轻易就让人感受到他兄弟二人平日里的相处模式。
　　程琛肯定是没有顾赠林亲哥了解他的，但他这段时间也是有亲身体验到顾迟所说的“为难”的感觉，恐怕说任何好话都听起来像是恭维。
　　“林赠他……挺好的，有责任心，很会照顾人。之前生病也是在他的照顾下才得以好转。”

　　顾迟身体往后，听完程琛的这段话，立马发现了三个问题。

　　顾赠林：“……”
　　他也不敢认领程琛口中的这个人。

　　顾迟沉默一会儿，“阿赠和我提起你的时候也说你对他很好，还不停地跟我夸你，说你做饭好吃。看来厨艺这方面我得向你多学习一下了。我还会在这里多呆几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尝到你做的饭菜？”

　　顾赠林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感觉到自己一直靠着的桌腿也跟着动了一下，这才发现那不是桌腿，是程琛的腿。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程琛，又把腿靠了上去。

　　如果不是老天故意整程琛的话，那就是有人在整他了。他对顾迟说：“也没有那么厉害，我一开始也总做不好，是后来慢慢才学会的。”
　　顾迟点头表示赞同，“我平时也忙，没太多时间去研究这些，但也想弄得好吃点。”

　　吃完晚饭程琛就离开了，顾赠林好奇箱子里是什么，趁顾迟在收拾厨房时打开了。
　　“……”
　　他把箱子关上了，“你是来给我搬家的吗？”
　　顾迟没理他，他又将其他几个箱子打开。

　　“是谁在电话里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顾迟摘下围裙朝他走来，“本来南意想我和一道来的，结果你把我拉黑了我就直接过来了。”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但你就没觉得手机太安静了吗？”
　　“……”

　　箱子里除了顾赠林的衣物和一些日用品，还有他平时画画会用到的工具，但都是崭新的。
　　顾迟拿来他的包，里面装着一本画册和顾赠林的眼镜。
　　“别那么看着我，这是咱妈要求的。”顾迟将画册和眼镜放到桌上，拉开旁边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另一个小包，打开后里面装着的都是药物，“等我见到小川的时候给他，你拿着我不放心。”
　　顾赠林立马不乐意了，“为什么？”
　　“自己清楚。”顾迟从中找出一瓶药扔给顾赠林，“这个随便吃。”
　　他拧开看了一眼，“……不要，都是糖。”
　　“也不全是。”
　　“我又不认识。”
　　“你要是认识手里那瓶也没了。”
　　“……”顾赠林要开始闹脾气了，顾迟一句话让他把这口气咽了下去，“现在是不打算跟着我姓了？”

　　他讪笑着放下手里的药，企图像从前的每一次靠转移注意力来蒙混过关。

　　“阿赠，你就没想过他要是知道了‘林赠’是个假名字，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还是你没想过要和他成为朋友，说难听点就是为了口吃的？”
　　顾迟拿走了周围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顾赠林不得不回到问题的正轨，想的却是如何隐瞒实情。

　　他当初是想用假名字试探程琛，这件事与顾川的事相比不值一提，再到现在顾迟直接指出他的错误时，他仍旧没有反悔之心。

　　“阿赠，你做这件事的时候要是只是觉得好玩，现在也该适可而止了。”顾迟苦口婆心的样子却更像是他的共犯，“前不久你还信誓旦旦的和我说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不希望是这种方式。我心里想得是你能对自己更负责一些，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即将要做的事。”

　　错误的念头随时出现在顾赠林的脑海。他能够明白一件错误的事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却总是忽视它们的影响，特别是当大错小错同时出现时，他会下意识的摒弃小错。
　　想让现在的他意识到假名字所带来的错误，那就得再让他做一件比这惩罚要小的一件错事。若光是解决大错，大错之下的小错都是随着前者一并处罚的，假名字这件事所要受到的惩罚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名字有那么重要吗？”他反问顾迟。
　　“阿赠，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问题是你骗了人家。还是我刚才的话，你就没想过他知道你的真名后要怎么办吗？”

　　顾赠林回答不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真实答案不是顾迟想要的。

　　顾迟给了他思考的时间，最终判决如下：“今晚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回家。”
　　顾赠林还没反应过来，顾迟也不再给他辩白的机会，“妈那边由我来说。这段时间就算做是你的考察期，你现在考核不通过，这些东西我带来也没拆，刚好再搬回家。”

　　顾迟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一时间顾赠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先让顾迟停下手里动作。
　　“哥，我不想回去。”
　　“你现在和我说不想回去，那是因为在这里没人能约束得了你，但这不是自由，阿赠。”

　　他想不明白一个名字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我知道错了。”

　　“没让你去给人道歉，我这已经算是在包庇你，放任你。你们只相处过短短几天，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彼此，‘林赠’这个人也会随时间在他记忆里消失，也好过一直被你骗下去的要强。”
　　“我去和他道歉，就说我不该用假名字骗他……”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可观的答案，“一开始是觉得和他只会到一个打招呼的程度，就没想真心对待，是我不够真诚，不该随便骗人的，还会辜负别人的真心。”
　　他小心翼翼观察顾迟的脸色，看来自己是说对话了。

　　“还是得回去。”
　　顾赠林不理解，“哥，你总说我要体谅妈妈，可我这样回去她会生气的。”
　　“但也不能让你们两个都胡闹。赠林，我知道你想留下来是因为顾川，可这个地方不止有顾川，你不能确定自己之后是否能接受并且适应这里的生活，还是你一个人，要是让你去季阿姨那儿也只会闹出更大的矛盾，这些你都知道。”顾迟不留余地道，“你也别想着瞒过我，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