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18、第十八章 是我让你这

　　程琛走路左摇右晃，撞上与他反方向的人，被对方推了一下之后就要往后倒，好在他靠边走离墙近，顾赠林见熟悉的发色，拨开人群接住他，“你怎么在这儿？还喝酒了？”
　　程琛扶着额头，抬眸，嘴里含糊道，“不是说要走了吗？”
　　“……”

　　“你俩一起的？”面前的女人伸出长腿，“正好，来说说，我穿着的可是细高跟，他这闷脑袋给我撞倒了怎么办？”

　　顾赠林看了一眼，有些吃力地扶住往下落的程琛，“不好意思，我朋友有些不舒服，他不是故意的。”

　　女人将手搭在腰间，上下打量顾赠林，“不是不舒服，是喝多了走不动道了吧？”
　　“实在抱歉。”
　　顾赠林用力抓着程琛，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对方却说，“是不是真心道歉，想赔不是，我们包间就在前面，来唱几首歌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顾赠林眼中稍显疑惑，让程琛自己靠墙站好，“赔钱可以，别的没办法商量。”
　　“赔钱吗？”女人摩挲着衣领，看出他还是个学生，也不想和他较真，张开猩红的五根手指头，“五张。”

　　顾赠林只是歪了歪脑袋，程琛一听对方是来要钱的立马清醒了，“是你撞的我。”
　　“是吗？我撞你一个小朋友，图什么？你比我的目的性强吧。”

　　既然能用钱就把人打发走，顾赠林当然求之不得，可程琛平时淡的跟盘没放盐的菜似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酒给胆子壮起来了要和别人较真，“那也不关他的事，你张口就向他要钱，不是碰瓷是什么？”
　　“我碰瓷吗？原来你们不是朋友啊。”女人轻笑，“这里人这么多，谁都是撞来撞去，唯独是你差点把我撞倒。这样吧，还是你，你道个歉就算了，我也懒得和俩孩子计较，要是还不肯，一会儿就不止这个了。”
　　“你得和他道歉。”
　　女人不满地跺了一下脚，身后钻出与她同伙的两个男人，“我开玩笑也要道歉？我怎么可能让他一个学生真拿出那么多钱，我肯定是逗他玩玩的呀，再说，这件事也是因你而起，你也不要再让你的朋友为难了。”

　　顾赠林在一旁有所领悟地对女人的话点头认可。

　　程琛分得很清，也认可了对方说的是自己惹来的麻烦，只要道歉的话，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见好就收了。

　　“不道歉。”顾赠林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也不会给钱。”
　　女人失去耐心，“你俩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到底是想怎样？”
　　“他喝醉了靠边走都要和你撞上，”顾赠林掏出手机，“我要报警。”
　　“？”女人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
　　顾赠林仗着自己在这边没人就开始胡玩，“姐姐，这件事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嘛。”
　　“……你把警察叫来对你也没好处。”
　　“警察不处理这种事吗？早知道不来这里了，姐姐，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怕得找不着路，刚好可以叫警察来把我送回家。”

　　周围的人一听顾赠林这大义凛然的语气，热闹也不看了，全都作鸟兽散。

　　顾赠林不说话时可能会被人当成傻子，但一开口也可能是会说话的傻子。女人还是不信邪，又听见顾赠林嘴里念念有词：“我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孤独又寂寞，不知道警察叔叔能不能把我父母找来。”
　　“等等！你这小屁孩——小朋友，不闹了，姐姐和你玩儿呢，天也不早了，快回家吧，要不，姐姐把你们送到门口，再给你们打辆车？”
　　顾赠林天真地问，“真的吗？
　　“……”
　　“哈哈，开玩笑。”顾赠林挽住程琛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姐姐，你也早点回家。”

　　一场闹剧结束，顾赠林站在路边打车，程琛一脸难受地蹲在路边，还是在打到车之前开了口，“你先走吧，我晕车。”
　　顾赠林看了眼时间，貌似是刚才玩得不过瘾，他说，“你的意思是，你不回去了吗？我就离开了一会儿，干嘛喝酒？喝得糊里糊涂的也就算了，还说是因为我叫你你才出来，现在又不想跟我回家，搞得若不是我多嘴非要和你说一声，刚才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不，不是。”
　　顾赠林也蹲下，黑得发亮的眸子盯着他，“是，是吗？”
　　程琛额间一凉，顾赠林用掌心感受他的体温，“是我让你这么难受的吗？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是什么感受了吗，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怎么来的就会怎么回去还让自己变得更难受？”他抬眸，看见远处路口有出租车行驶过来，“我不会丢下你自己走的，坐前面吧，开着窗，或是闭着眼什么都不要想？实在坚持坚持不下去了就下车走回去。”
　　最后还不忘主动伸手，示意程琛，“走吧。”
　　程琛看着手心，惊讶顾赠林居然一次性对他说了这么多话。至于说的是什么也不用指望现在的他能不能听懂过了，他现在要做的只有在顾赠林向他伸手时立马接住。

　　顾赠林的第一次醉酒体验是窒息，所以不会理解程琛的感受，更不明白喝酒的目的，这件事能带给他的只有危及生命的痛苦，同样的他也不晕车，自是无法体会程琛现在的难受。
　　看着程琛上车系好安全带，他才慢悠悠坐上后座。

　　沿途没有风景，程琛把车窗开得比来时大胆了许多。
　　顾赠林不认为开窗这种事还需要得到他的应允才能做，就算程琛来时忍着难受也只开一条缝更不可能是为了他，一切都是程琛自己的选择，和他没有关系，他刚才的挖苦也只是针对自己对不理解的东西提出的疑问而已。

　　程琛没有中途喊停，他们坐完全程。车刚停稳，程琛逃也似的下了车。
　　“能走稳吗？”顾赠林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更加真诚，而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嗯。”
　　顾赠林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琛扶着墙缓解胃里的翻江倒海，也不敢大口喘气，顾赠林站在他身后，只能看见他起伏的肩膀。

　　楼道里，顾赠林担心程琛走不稳滚下去，走在了他身后。和刚来时一样，顾赠林靠着听他的脚步确保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到了。”
　　顾赠林上前，摸黑捣鼓手里的钥匙，半天没找到锁孔，程琛一句“我来”，问题迎刃而解。

　　黑暗中不好交谈，顾赠林决定先开灯，灯打开的一瞬间，不管沙发上坐着的是人是鬼，只要不是顾迟他都不至于被吓到身躯一震。
　　屋子里堆放着还几个箱子，有几个就放在门边，让进来的人难以下脚。顾迟脑门顶个显眼的包，不知道在这儿呆了多久，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还冷。顾赠林在喊了一声“哥”之后，又加了个一个“哥”：“哥哥……”
　　程琛看现在的顾赠林和炸了毛的猫不假，但听见他喊对方哥哥后也不淡定了。

　　“你怎么来了？”顾赠林抱着侥幸心理祈祷顾迟没有注意到程琛，一只手藏在身后使劲儿把人往外推。程琛看着他的手在半空中挠了半天，握住了他的手。
　　“……”
　　“现在距离你说的很快到家——”顾迟敏锐的目光扫过顾赠林身后，“已经过去了五十三分钟。你身后是谁？朋友？”
　　“路上堵车了嘛。”
　　“你朋友？”
　　“……邻居。”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可藏的了，顾赠林回头瞪了一眼程琛，抽出自己的手。

　　“听赠林提起过你。”顾迟起身，准备自我介绍，“我是——”
　　“是我哥，叫他迟哥就好。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回家休息？……你怎么了？”
　　顾赠林回头一愣，因为此刻的程琛像是受到极端打击后陷入的呆滞，如同黑暗中伫立的一座阴冷石像。
　　就因为刚才瞪了他一眼？

　　顾迟说，“不是说没吃饭吗，菜都备好了，让你邻居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好。”

　　程琛这状态，顾赠林也不敢让他走了，把他带到沙发坐下。
　　“程琛？”顾赠林叫他的名字，见他状态不好，“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水。”

　　程琛还没从巨大的冲击里缓过神。厨房里，顾赠林站在顾迟身后不敢开口，已经是等着被兴师问罪。

　　“我怎么不记得我弟弟跟我说过他的邻居朋友是个灰毛？”顾迟头也不回地说。
　　“我没说过吗？”
　　“别和我装傻。”
　　“哥，不要以貌取人嘛。”
　　“顾赠林，你现在连我也敢拉黑？”
　　他心虚地往后看了一眼，“我不是故意的。”

　　顾迟开始热锅，态度严肃又冷漠，顾赠林不敢有动作，只能原地罚站。

　　“会过日子了，连磨刀石都知道买了。”
　　顾赠林悄悄后退了两步，以免在顾迟炒菜时误伤到自己，“程琛说菜刀不好用，就买了个这个。”
　　顾迟眉毛一扬，“现在知道人家名字了？”
　　“哥，你突然过来，总不会是来做饭的吧？”
　　“也顺道看看你住的地方。”顾迟顿了一下，然后往锅里倒油，等油热了下菜，炒了两下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把菜倒了出来，重新端起一旁的肉倒了进去。
　　顾赠林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操作，想起正事，“哥，我想喝水。”
　　“喝水？这锅我正用着，等我炒完这盘菜。”
　　“……”他放心不下程琛，想回客厅看一眼，刚要离开，顾迟说：“去哪儿？”
　　“洗澡。”
　　“马上吃饭了洗什么澡？我问你，今晚和那灰毛干什么去了。”
　　“唱歌。”
　　“就你们两个？还有小川？”
　　顾迟的这句话点醒了他，“没有，还有他的朋友。哥，能不能别在他面前提起顾川。”
　　“你俩又怎么了？今晚要不是小川告诉我，我要在这儿等多久急多久，你又要多晚才回来？”

　　锅里油放少了，肉粘在锅底，顾迟接来一碗水中和，也是在这时，他终于想起打开排气扇。

　　顾赠林忍不住掩面咳嗽两声，“哥，我不想呆在这儿。”
　　“我看你在这儿不挺自在的，就算是夜不归宿也没人管得了你，不想听我唠叨就把我拉黑，我大老远跑过来一句关心都没有，担心你回来饿就提前备菜，想让你吃热乎的又只能等你回来，就提了一嘴小川你就一副要对我上纲上线的态度。”
　　“……”顾赠林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哥，太呛了，我要睁不开眼了，不想呆在厨房。”
　　顾迟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手里的铲子越铲越用力，越说越火大，“让你在这儿站着是让你反思，不是让你看我在干嘛！就那么不耐烦，要出去赶紧出去！”
　　“……”

　　顾赠林刚要走，顾迟掀开旁边的盆，里面是他事先烧好的水，现在已经放凉的差不多。他直接用水杯舀水，装了满满一杯，“拿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