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17、第十七章 分开多久都

　　他们在水吧外的十字路口拦车，分别前往一家两公里以外的KTV。途经戏水江时顾赠林从车窗远眺，模糊的视线里只望得见江边灰蒙蒙的一排树，又联想到程琛，这时才看见他即使坐在副驾也是一副饱受晕车之苦的模样。
　　望着程琛的侧脸。车窗只被他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头顶的头发乱飞，双手环在胸前。车身驶过过一段较为坎坷的路程，程琛紧闭上双眼，眉头紧皱，神情严肃，更像是在深度思考。

　　顾赠林自己没什么兴趣爱好，但不妨碍他身边人爱好广泛。余期年完全不管他是否愿意都会带他去任何地方，其中最常去的就是清吧和KTV。
　　余期年从小就有音乐梦，清吧供他弹，KTV让他唱，给顾赠林讲了无数遍他小时候爱砸东西结果他爷爷把他绑鼓上敲了一天最终敲出了他对音乐的热爱的事，并且每讲一遍都会比上一遍更加美化这个故事。顾赠林在确定自己的支持给不了他任何帮助后选择了无条件支持。

　　可当六七的大白嗓亮相时，他开始反思，或许他支持余期年是错误的，因为那样会给他太多自信，导致他在不擅长的道路上不说会走到多远，却会浪费他许多时间。

　　六七拿着话筒，还同时充当了暖场的主持人：“有谁要来和我K歌的！作为南坪第一深情王，赢我者我听我免费献唱一首情歌！”
　　玲子捂着一边耳朵对六七说，“你要这样说，没参加的也可以听你唱歌咯？”
　　“叫他们把耳朵捂着不就好了！还是说，你想让我跑到你耳朵边上，只唱给你听呀？”

　　因为昨晚上没休息好，顾赠林居然在这种就算停电耳根子也不会清静的地方开始犯困，扭头发现程琛已经在补觉了，姿势和他坐在车上时一模一样。

　　“你们有没有想，嗯——就是……”六七突然扭捏起来，千勃直接将他看穿扫他兴致，“哥，沈事儿那家伙不在，没人陪你喝，就打消这念头吧。”
　　“你们今儿都不喝？”
　　千勃说，“我一会儿还得回家吃饭呢，被发现不就完蛋了。”
　　六七看向角落的阿水，又看了一眼睡觉的程琛，，转头问顾川，“你妈今晚也回来啊？”

　　顾赠林强撑起精神看向顾川。顾川说：“不回来。”
　　“那就你了！”
　　“六七，说话就别用话筒了，我要唱歌。”玲子没收六七手里的话筒，包间里只剩玲子哀伤甜美的声音：

　　“你是真的假的快不快乐皱着眉头一句不说，我完全没有把握，
　　“你别皱着眉头一句不说，永远都沉默……”

　　六七突然朝一旁的顾赠林举杯，“想不想试试，不想就直接说啊，不会勉强你的。”
　　“不会喝酒。”
　　“不会？”六七几乎是贴在他身边坐下，“你先喝一小口，尝尝味儿，我再来教你。”
　　他抬手正要接过六七递来的酒杯，顾川出声制止了这场交易：“没喝过就别勉强了。”

　　“哎呀，说得我好像在教坏小孩一样，就给他尝尝嘛。”六七对顾川说完，又用顾赠林能听懂的话说：“是不是，只想尝尝？”
　　“没有勉强。”他脸上维持着浅浅的笑意，手还没碰到杯子，已经被箭步冲来的顾川按住，事发突然，六七也没拿稳，杯中酒悉数洒出。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顾赠林只是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无辜地眨眼。他酒精过敏，顾川有这么大反应不奇怪。

　　程琛昏昏困困中睁眼：“……”
　　小憩片刻，他们又要吵架了。

　　“小川，你这是干什么？！”玲子惊呼，前来拉开他们，包间里原本和谐的歌声只剩伴奏。
　　顾川的行为令人费解，六七也是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人说话，迷乱绚烂的彩灯扫的每一张脸都慷慨的给予他们掩盖秘密的时间，顾川比谁都需要这混乱的灯光。玲子揽下了让时间继续流动的重任，“林赠，不好意思啊，小川他，他……你快说你怎么了呀，好端端的去抢人酒干嘛，还弄得到处都是。”

　　顾赠林脸上的宽容和他说的话产生分歧：“你这人好没意思，是见不得讨厌的人干任何事吗？”

　　“小川，这事儿是你不对了。”六七放下空酒杯，“林赠是哪点儿惹到你和沈事儿了？”

　　场面僵持不下，玲子急中生智将顾川撇置身后，“本来就是来唱歌的，六七，你是个酒蒙子就算了，还要拉上别人。对吧，小琛？”

　　被点名救场的程琛像是生病才有的困倦，望着顾赠林的侧脸，看见了他眼中执着的底色，“嗯。”
　　“下首要唱啥？”千勃操控电子屏，“要我审核了才能唱，不是我喜欢的不许唱。”
　　玲子将话筒递给程琛，“小琛来唱。”

　　顾赠林在空气中嗅到了土壤的气息，眼中在灯光下红蓝交替，程琛青涩的面庞却忽明忽暗，在一片起哄中不得不接过话筒。

　　顾川好像遇见一个很好的人。他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那他是不是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顾川挡住嘴与玲子耳语，似是在交代某事，玲子频频点头后看向顾赠林。他低头。
　　顾川离开了，不知道要去哪里。脑海里有个声音开始折磨他：
　　顾川病好了。

　　手机传来信息，顾赠林低头查看，发现是本该被拉黑的顾川的短信。
　　顾川：小赠，我有话和你说

　　顾赠林看了一眼玲子，她正在挑选一首能与程琛对唱的曲目。他起身往外走，和回来的阿水刚好碰上。
　　这人存在感极低，连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也没人不知道。
　　顾川站在门外等他，包间的门还未完全关上他就被顾川带走。

　　KTV的后门人烟稀少，不远处还是一片待开发的土地。这样漆黑如墨的夜色顾赠林只在乡下见过。
　　顾川一只手安抚着他的侧脸，“小赠，刚才是我吓到你了吗？”
　　顾赠林先是愣住，没有推开顾川，“干什么？”
　　“你过敏，不能喝酒，是忘记了吗？”
　　顾赠林从顾川手心里挣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只手还被他牵着，一并挣脱，“你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川却像是听不懂他说话，紧密的视线仿佛要在他脸上凿出一个洞，“小赠，能抱一下吗？”
　　听到这话，顾赠林已经是下意识后退，做出了防御姿态，“不可以。”

　　顾川眼中星子闪烁，脸上出现受伤才有的表情，伤痕仿佛就要在下一秒显现，他自己先调整好了，“你把大哥拉黑了，他联系不上你很着急。”
　　顾赠林眼不花了耳不聋了，立马查看手机：“……”现在骂自己也算迟了，“你说了什么？”
　　顾川站在身后，看着顾赠林看着安静的通讯界面，“我说你和我在一起，很安全。”

　　“要回家了吗？我送你。”
　　顾赠林扭头，与顾川对视，“离我远点。”
　　顾川后退一步。
　　“看样子你在这儿过得很好。”
　　“……”

　　他准备离开，给程琛发了条消息。关上手机，对顾川说：“没我的日子是不是特别舒坦？”
　　“小赠，迟哥是你的哥哥，我也是，我见不到你的时候和他的感受是一样的。”
　　顾赠林怔住后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用着质问的口吻，“一样吗？”
　　“小赠，是在生气吗？”
　　“什么？”
　　顾川在笑，却皱着眉，仿佛自己也不愿相信，“居然可以做到二百二十六天不联系你。”
　　“……”
　　“小赠，其实是二百一十八天，我走之前去看过你。”
　　“多几天少几天都一样，没必要记那么清。”
　　“小赠，你是为了我来到这里的吗？”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想被拉黑就继续给我发那些垃圾短信。”
　　“小赠，你已经来到这儿了，处理我的方式还是把我拉黑吗？”
　　“是啊，就算拉黑你的联系方式，你也会换个号码继续。不这么做的你就有别的办法了？”
　　无论顾赠林怎么说，顾川看他的眼神里页满是缱绻，他却毫无所觉，“那就一直这样下去？”
　　“谁要和你一直这样？你很烦人，他们知道你是这副模样吗？”
　　“不知道。”
　　“你想让他们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
　　“……”顾赠林结束了与顾川之间意义的对话，“算了，无所谓。”并且警告他，“我要走了，别跟在我身后。”

　　程琛没回消息，承蒙他这些时日的诸多照顾，顾赠林不好真就扔下他一个人走，还是决定先回包间看一眼再离开。他前脚刚和顾川分开，顾迟就打来了电话，连安静地方都来不及找就接下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顾迟冰冷的电子音，“在哪儿？”
　　顾赠林仅犹豫一秒就决定撒一个满是破绽的谎，“在家。”
　　“顾赠林，你是在跟我练胆吗？”
　　他在人群里东张西望，撒谎不行，改用撒娇：“我是在外面嘛，马上就回家了。怎么这时候和我打电话，在吃饭吗？”
　　“你吃了吗？”
　　眼见撒娇行，改回撒谎：“还没，回家吃。我就快到了，先不和你说了，到家了给你报平安。”
　　“好。”

　　应付完顾迟，顾赠林不由得加快脚下步伐，和周身人擦肩。

　　“干什么，走路不长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