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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云亭 可你这里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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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府后花园有一片偌大的湖泊,湖面开阔,水色澄碧。湖心立着一座雕栏玉砌的亭子,名叫观云亭。
江逐月十岁那年下令拆掉了连接观云亭与湖岸的九曲桥,是以如今想要去到那亭中,只能坐船。
残阳将湖面染成一片碎金,江逐月已经乘船先到了观云亭。她斜倚在亭中的软塌上,四周的帷幔垂落,将里外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观棋与素心用竹篙将小船推离岸边,扬声传话:“郡主有令,能到达湖心亭的,才有资格成为郡马。”
湖岸上,永宁侯世子第一个发问:“郡主这是要我们游过去?这少说有四十丈!”
观棋忍住笑意:“还请诸位公子各凭本事。”
岸边顿时乱作一团,锦衣公子们推搡着冲向木栈道,除了两个实在不会水的,纷纷一头栽进湖里,一时间湖面上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这些世家公子平日再怎么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又如何,眼下明知道这位长乐郡主是想看他们出丑也只能忍着,毕竟她手里握着的是他们家族的前程。
江逐月坐在亭中,帷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半张明艳的脸。她手里拈着一块桂花糕,漫不经心地掰碎了喂鱼,姿态悠然得仿佛是在赏景。
“郡主!”观棋惊慌的声音从湖面小船中传来,“王御史家的公子游到一半抽筋了!”
“慌什么,太医不是在岸边候着呢?捞上来就是了。”江逐月连头都没抬,“让府衙记着,若是有溺死的,每家赔五百两黄金。”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忽然有风掠过湖面。
原本站在人群最后的顾七纵身一跃,只见他足尖在木栈道尽头的栏杆上一点,整个人如一片黑色的羽翼般凌空而起,衣袂翻飞间,精准地踏在观棋与素心所在的小船船顶。紧接着,他再次借力,身形拔高数尺,稳稳地落在湖心亭前的青石阶上。
江逐月眸光一凝,这身法轻盈凌厉,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赤足踩着亭中铺的狐皮毯,一步步向着帷幔外的身影走去。
指尖挑开帷幔的瞬间,顾七束着的长发被湖风吹起,发梢轻扫过江逐月眉间的石榴花钿,他身上的气息也随着这阵风钻入她的鼻尖,是雪松与香根木交织的清冽冷香。
两人之间不过半步的距离,江逐月仰起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顾七?”她开口,似笑非笑地试探,“南边做什么生意的,能有这等身手?”
“药材。”顾七声音低沉,不卑不亢,“走南闯北,总要会些防身功夫。”
江逐月盯着他看,他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冲着她身份来的求亲者,倒像是一个……猎手。
她忽而笑了:“你撒谎。”
江逐月倾身逼近,红裙迤逦,几乎贴上他的衣襟。
夜色正在此时悄然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观棋一回头就看见亭中两道纠缠的影子,他们交叠在一处,暧昧而危险。
“不过...”江逐月仰头,红唇擦过他的下颌,“本郡主今日心情好,就选你了。”
即便江逐月已经如此靠近,顾七也没有寻常男子面对如此邀约时该有的受宠若惊或局促不安,他甚至迎上她的目光:“郡主选我,不怕引狼入室?”
“狼?”江逐月挑眉,眼底带着戏谑的光,“狼可比外面那些狗都不如的东西有意思多了。”
她后退半步,手指却还勾着他袖口的一角,“从今晚开始就住在郡主府吧,本宫这就让礼部拟婚书,如何?”
两人对视片刻,风从湖面拂来,吹动帷幔猎猎作响。
顾七缓缓垂下眼:“郡主做主便是。”
江逐月忽然伸出手,纤长白皙的手指顺着他袖口往上,隔着玄色的衣料抚上面前人的左胸口。宽大的袖口顺着她的动作滑至臂弯,一截凝脂白玉似的小臂。
她感受到那玄衣之下平稳得近乎冷漠的心跳,收了笑意:“嘴上应承着,可你这里却不为本宫心动。”
江逐月手腕稍稍用力,将他推开半步,转身对在湖面小船里候着的观棋说道:“传话出去,本宫已选定了郡马,让他们都退下吧。”
当晚,郡主府栖梧苑。
观棋一边铺床一边忧心忡忡:“郡主,那顾七来历不明,您怎么就...”
“他手上有茧,”江逐月对着铜镜卸下耳坠,“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还有那轻功,一个贩药材的商贾哪需要这等武功?”
“那您还留他?”观棋不解。
江逐月没有立刻回答,铜镜里映着她的脸,烛火在她琥珀色的瞳仁里跳动。
她之所以选中他,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手不凡、容貌出众,更是因为他有些像一个人。
尽管只是一个可能性,她也要留下他。
江逐月将最后一支珠钗放入妆匣:“他既是冲着本宫来的,那就让他留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任他在暗处好。”
而此时此刻,郡主府筠芝苑内,烛火摇曳。
顾七坐在窗前,正用一方白布静静擦拭着随身佩剑。剑身映出他霜雪一般冷峻的眉眼,不带半分温度。
他来皇都是为了查清一件事。
半年前,谢国公府大公子奉旨查边关军饷亏空一案,回京途中遇刺身亡。在那之后不久,他收到一封匿名血书,纸上只有七个字:“长乐郡主,北崇坡。”
他化名顾七,以药材商身份在皇都租了间铺面,前前后后忙了数月,才算是勉强站稳了脚跟。本来还盘算着要如何设法接近那位长乐郡主,没成想选婿宴来得这么巧,倒是替他省了不少功夫。
传闻这位长乐郡主,骄纵任性,视人命如草芥,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满庭的公子就如同池中的锦鲤,为她随手洒下的鱼食而争抢翻滚,最后她像选中妆匣里一件还算合眼缘的摆设一样,轻描淡写地选中了他。
不过她为什么选中他,顾七并不在意。重要的是他留下来了,留在她身边,才有机会查清那场截杀的真相。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花。
乱世之中,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样被命运绑在了一起。
***
第二日江逐月醒来时,日头已堪堪爬过栖梧苑的飞檐。
她翻了个身,锦被滑落肩头,露出里衣领口处一小片微凉的皮肤,晨风从窗缝间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素心正轻手轻脚地往铜盆里兑热水,听见床榻上的细微动静,回过头来:“郡主醒了?”
江逐月撑着手肘坐起来,青丝散落如瀑:“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
江逐月刚洗漱完,外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观棋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盛着早膳的托盘。
江逐月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滑入喉间,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有话就说,别端着一副要宣读圣旨的模样。”
观棋便笑了,一边替江逐月拢起散落的长发,一边开口说道:“郡主当真是料事如神,今日早朝,御史台那位王大人,可是在陛下面前把您好好地‘夸’了一番呢。”
江逐月夹起一块茯苓蒸饼,咬了一口:“王大人?哪个王大人?”
“王骧王大人。他今日一上朝便慷慨陈词了小半个时辰,说郡主您选婿一事……”
观棋清了清嗓子,学着那御史大人的腔调,刻意压沉了嗓音:“‘长乐郡主身为皇室宗亲,身份贵重,却以选婿为名,行儿戏之举。设三关戏弄世家子弟,又在府中留宿来历不明之男子,此举有损皇家体统,更失郡主之仪,臣恐天下人观之,以为皇室轻浮无度,贻笑大方!’”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王大人说话时习惯性捋胡须的小动作都带上了几分。
江逐月一听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是花枝乱颤。
她弯着眼睛道:“他宝贝儿子不过是呛了几口水,至于说上小半个时辰嘛。”
观棋忍着笑继续道:“还不止呢,王大人说完,永宁侯也跟着附议,说郡主选婿既未报备宗正寺,也未知会礼部,于礼不合,若是人人都效仿,皇家威仪何在?又说那顾七身份不明、底细不清,留在郡主府于郡主清誉有碍,请陛下下旨命郡主将人遣出府去。”
江逐月笑得靠回了引枕上,眼角都溢出了一点水光:“然后呢?陛下怎么说?”
观棋眼神一亮:“陛下这次难得强硬了一次,说:‘朕记得郡主择婿一事,前两日上朝诸位可都是没有意见的,郡主行事虽出人意表,但既是皇室嫡脉,选婿一事关乎郡主终生,自然由郡主自己做主。朕已命宗正寺将郡马之名录入玉牒,再令礼部择吉日备婚书,以全皇姐体面。’”
江逐月笑容微微收了几分,指尖绕着垂落在胸前一缕发丝:“还算他会说话。”
素心附和道:“圣旨大约是午后便会送到府上,奴婢听宫里的小太监说,陛下今早批这道旨意时心情极好呢。”
江逐月轻轻“啧”了一声,眼底那点笑意重新浮了上来:“陛下这是怕本宫反悔呢!本宫选个商贾出身的郡马,他自然求之不得,若本宫真的与哪家门阀联姻,他怕是真的愁得要睡不着觉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风吹动她散落的发丝。
“对了,”江逐月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素心,“那个顾七今早做什么了?”
素心正在床边整理她换下的衣裙,闻言抬起头:“回郡主,顾公子一早就去他的药材铺了。”
“药材铺?”
素心点了点头:“就是南街拐角那间‘问心堂’。”
江逐月听着,指尖在窗棂上轻叩了两下:“不必限制他的出入自由,他想去哪儿便去,筠芝苑若是缺,照他说的办就是。”
素心应了声“是”,观棋也垂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