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凶他 “梆大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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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搞得乌七八糟的心情，在回到堂屋见到向书言后又变得舒畅不少。
向书言已经包完了最后一个粽子，看到他来，端起装满了的圆簸箕：“梆大哥，我都包好了，我们现在生火煮粽子吗？”
“好，我去生火起锅。”宁梆下意识就想从向书言手中接过簸箕。
这细胳膊细腿的瘦弱模样，实在令人担忧是不是还没这些粽子重。
向书言脚步一退躲了过去：“梆大哥油豆腐买回来了吗？”
提到这茬，宁梆忘了自己要做的事。伸出去落了个空的手握成拳，他粗粗吐出一口气：“买回来了。”
这模样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事。
向书言嘴巴动了动，可最后也还是没问出口。
他是借住在梆大哥家的且先不说，就说两人才认识十几个时辰，梆大哥不主动说兴许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贸贸然地问或许还会教人为难。
还是本分些好。
想这些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到了灶房。
灶房不算大，两人先后挤进去，大半的空就被填满了。
向书言擦着宁梆的手臂掀开锅盖，将粽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摆进去，颇有耐心。
宁梆本来想帮着一起干，但碰到向书言的手之后又忽然有些不自在，躲在灶台下面兀自挠手心：“不先生火？”
向书言摇摇头：“粽子要冷水下锅，这样煮出来的粽子才会香，里头的糯米也才不会夹生。”
宁梆找着了自己能做的事：“那我去打水。”
“我也……”
“你在这里坐着。”宁梆将向书言摁坐在小板凳上，“两桶水我一个来回就能提来。”
宁梆家里头打水的木桶又厚又重，盛满差不多能有个五十斤，但他这话还真不是托大。
不知是随了他阿爹还是打小跟着学杀猪的缘故，自他有印象以来，他的力气就比大多数同年纪的人要大，所以能轻易扛起一头猪，杀猪的时候也不用太多人来帮忙摁。
拎两桶水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难事。
可等他提水回到灶房，却看见向书言手中正抓着一团火舌卷动的干草，大概是不愿意干烧锅，所以迟迟没往灶膛里扔。
他眉心一紧，夺过那团火丢入灶膛柴火堆里，把水倒入锅中，然后想也没想地抓住小书生的手去检查：“有没有烧到？”
“我有分寸的。”
“不急这一时半会的事要什么分寸！”
宁梆心里着急，声音就不自觉地有些大，加上在豆腐李那里蓄积的火气还没散，这句话不免带上了几分凶。
他知道自己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模样，从前也用这个吓过不少的人，尤其刚把孕痣剜了的那段时间，脑袋上裹了圈布，小孩见着他就哭。
所以话一丢出来，向书言愣住，他也愣住了。
灶房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只余下柴火堆噼里啪啦的声响，火舌越燃越大，房内越烧越热，两人都手上身上都浮了一层汗。
宁梆有些焦躁难安，有些喘不过气。他偏开脑袋，打算出去吹吹风。
但要走话还没说出口，掌心就被挠了挠。
力道很轻，没有痛只有痒。
他扭头看过去，正对上了向书言小心的双眼：“梆大哥，现在就给你做油豆腐酿肉，好不好？”
“……”他喉头滚动几下，哑着声音说：“好。”
向书言“嗯”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开始处理油豆腐。
宁梆没动，仍然站在旁边。
他先是看向书言的手，然后往上看向书言的侧脸，太过瘦弱，所以显得太过乖顺，好像没什么脾气，只会逆来顺受。
所以他又想起了豆腐李说的那些话。
投河寻死被他救回的、瘦弱不堪的、手上布满老茧的、对他言听计从的向书言，真的会是他们口中说的那种人吗？
他不知道。
识人很难，所以即使是他阿爹阿爸当初也会看走了曾兴财的眼。
若是世间事都像解猪一样简单就好了。
“梆大哥。”向书言忽然扭头看他，“可以割一些肉吗？”
宁梆回神，压下翻涌的情绪：“行。”
他将留着给端午吃的肉划下来一块：“要多少？这么多行吗？”
“够了。”向书言点头，说着就想把肉接过去。
“我来吧，你继续弄油豆腐。”宁梆正好不知道该做什么，干站着手脚往哪放也不清楚，找些事情做也好。
他掏出自己的刀，擦刀布一搓，刀面变得锃光瓦亮，然后手起刀落开始娴熟地剁肉。
“笃笃笃——”
轻重一致的声音响起，向书言盯着剁肉的人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自己的视线，嘴角的弧度也逐渐地拉平。
早一会儿前都想着不要自作主张，结果还是越了界。
他本来就因为感染风寒而在喝药，若是手也烧着了，岂不是还得让梆大哥白花银两带他去瞧大夫？不仅要多花钱，做事也不方便，搞不好还要让梆大哥反过来为他劳神。
所以梆大哥生气也是应该的，日后不能再如此耍小聪明了。
只是……
只是为什么心里头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和酸楚呢？
他暗骂自己一声毛病多，勒令自己赶紧切豆腐别再耽搁。
不过才刚碰到刀，身旁的宁梆又忽然低声开了口：“阿言，我这人长得凶嗓门大，所以很让人害怕，但我刚刚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剁肉的声音停了，弄豆腐的也是。
“我只是怕你烧到自己，所以有些着急了。我从前就被烧到过，知道那有多疼。”
向书言一顿，想也没想地凑到宁梆的身边：“烧到了哪里？严重吗？可还疼？”
宁梆跟他对视上，心口处又开始发痒：“没多严重，也早就不疼了。总之……总之我没打算凶你的。”
他话音落下，向书言就笑了起来。
和从前的几次笑都不一样，咧着嘴，露出了一点牙齿，有些憨傻、有些稚气，真正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宁梆看楞了。
“我知道梆大哥是为我好的。”向书言说，“下次我不会再这么着急了。”
“嗯呃……”宁梆收回视线，不自然地抓起刀，“那我继续剁肉了。”
向书言：“好。”
知道宁梆没有凶他，向书言心里头那股难言的滋味也跟着褪去，他拨弄了几下案板上圆滚滚、金灿灿的油豆腐，觉得它们也有几分可爱。
随后握刀把这些可爱的东西开了瓢，也就是掀了顶。
油豆腐酿肉是过年过节的饭桌上常见的菜，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有些人会将顶摘下，但向书言习惯留着，这样倒了也不易散。
顶掀开后，就要用勺子将豆腐里头掏空，只掏空，却不能掏烂皮，让油豆腐只剩下个挺立的空壳是最好。
然后就是拌馅。
这馅料其实没什么讲究，爱吃什么就拿什么往里塞，最家常的做法便是肉沫拌葱碎、辣椒碎，再撒些盐，若是家里宽裕的，就会再加猪油和酱油。
这些东西宁梆家里自然都有，只是他不太清楚宁梆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梆大哥，酱油和辣椒要么？”
“要。”宁梆即刻回答，“可以多放一些，我就爱吃咸香辣的东西。”
向书言手一顿：“好。”
翠绿的小葱和殷红的辣椒切成碎放进海碗里，然后加些猪油跟酱油——这两个都金贵，向书言舍不得，不太敢下手，看了宁梆好几眼才狠狠心又往碗里加了些。
佐料拌在一起，香味就已经开始往外冒了，惹得正在剁肉的宁梆频频往这边看。
向书言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端起海碗走过去：“梆大哥，可以了。把肉放进来拌一拌，再放着腌一会，味道会更好。”
“行。”
宁梆力气大，肉块已经被剁成了肉糜，放进碗里拌了几下，肉和佐料就完全地融在了一起。
向书言拌了几圈觉得差不多了，往上盖了层白布后放在一旁：“今天的时辰赶不及了，只能放个一刻钟，下次再做的话多放放，能更好吃。”
“好。”宁梆今早上还尝过向书言做的饭菜，对他很是信任，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趁腌肉馅的功夫，向书言将煮粽子的锅盖微微掀开了个角。
虽说以前都煮得不错，但这口锅他还是刚认识，有些怕会出意外。
氤氲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往后冒，扑在人的脸上带了层湿气，待热气散开，锅里的模样也展露出来。
果然出意外了。
不过不是他的。
向书言偏头凑到宁梆的耳边，声音带着些笑意：“梆大哥，你的粽子好像散了。”
宁梆一个激灵：“是吗，那……那挺好的。”他完全没听清向书言说了什么，只觉得扑到耳边上的气又湿又热，连带着那半边身子都被蒸软了。
“是挺好。”向书言拿着勺将锅里散的粽子捞了出来，“福袋散了，是灶王爷给我们散福了。我待会儿蒸一蒸，可以当饭吃了。”
“嗯啊，好。”这下宁梆是真的待不住了。
热能忍、闹能忍，唯独这股子由心口散到小腹再爬到背脊的痒不能忍。
他快速揉了下耳朵：“那我先出去了。”
向书言没看见他的动作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颔首道：“好，里头热，梆大哥去外面吹吹风吧。”
宁梆胡乱应了几声，逃也似地冲出了灶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凶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