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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食 “跟梆大哥 ...

  •   谁吃?
      吃什么?
      怎么吃?
      小书生让他吃他吃过的糖葫芦?

      宁梆不是那么讲究的人,换做其余任何人来,他都是该吃吃该喝喝。
      只是……只是面前这人到底不一样,这可是他捡来做夫婿的。
      思及此,他有些面热,抓着那鸳鸯碗的手也开始微微冒汗,脑袋里陡然飘出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不知是误解了什么,向书言看他久久没动作,就急急地解释:“我吃得很小心,没碰到。”
      宁梆啊了一声:“没碰到啊。”
      “嗯。”
      面上的热降了些,宁梆瞥了眼向书言的嘴唇,竟然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怪事。
      他不想让向书言发现,就还是凑过去咬了半颗山楂。
      “这次的还挺甜。”他探出舌尖卷走唇上的糖渣,“幸好是甜的。”
      小书生第一次吃糖葫芦,若是吃到酸的,那该有多失落。

      但是甜的宁梆也不爱吃,吃多了嗓子腻乎乎的,总像是粘着什么东西,说话都不利索。
      所以咽下嘴里这半颗后,他就摆了摆手:“剩下的你帮我……”摘下放碗里吧,等我空了再吃完。
      后半句话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向书言一口含进了嘴里。
      宁梆:“!!!”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新买的瓷碗都险些给捏碎。
      这这这……
      他他他……
      虽然他们……但是他们……
      “怎么了?”偏生做出这事的人还没有任何自觉,顶着半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看向他,“梆大哥还想吃吗?”
      宁梆转身扶柱,心口连着小腹那一块有些热有些痒,伸手挠了挠也没有任何缓解。
      是所有人的夫婿都如此,还是单单他家的小书生这样?
      青天白日的、还未成婚的就对他如此百般戏弄和挑逗,是见他平日为人大大咧咧,便决心让他做个不自爱的哥儿吗。
      还是其实有想法的是小书生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他又转头去看,就见那小书生已经将他吃过的山楂咽下去了,此刻正在慢慢地啃食另一颗。
      漫不经心,好像根本没做过蓄意逗弄这样的事情。
      不,或许是他自己想多了,或许真的没有,小书生哪能是这样狡猾的人?
      宁梆又镇静了下来。
      没准并非有意而为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皆因……皆因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宜室宜家,所以愿意赘入他家做夫郎,也愿意对他好。就像他阿爹阿爸那样。
      心口的痒和热变为甜,宁梆也想做些什么,好让小书生知道他目前对他这个人也是满意的。
      思来想去,最后郑重地拍了拍向书言的肩膀:“你好好吃,我去放东西了。”
      ·
      将东西放好,涌起的那些陌生的感觉也悉数褪去,宁梆洗净手,重新回到堂屋。
      向书言没在吃糖葫芦,又坐回了圆簸箕旁,手里拿着一张箬竹叶。
      “吃完了?”宁梆拉了条矮竹椅坐在向书言对面,从盆里数了三张叶子出来。
      “没有,剩下的两颗留着晚上或明日再吃。”
      多留一会儿就能甜一会儿,一下吃完就没有了。
      宁梆多少能猜出向书言在想些什么,小时候他吃些稀罕东西也这样,便不多说,开始摆弄手里的叶子。

      宁梆不觉得自己是个手笨的人,就说劁猪这件事。
      都讲劁猪难,但他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就跟着阿爹学会了这门手艺,那时还没接阿爹的手做屠夫,得闲了便拿着一把劁猪刀子,扛一副挑子,在乡野中边走边吆喝。
      要劁的都是小猪,所以他制得住,一只脚踩着小猪的后腿,一只脚压在小猪的身上,让那小猪的肚皮露出来,然后手一掏抓住猪蛋,眼疾手快地给把皮划开,将蛋给钩出来。
      他下手利索,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猪劁好,再因为他年纪小、是个哥儿而轻视他的人都会心服口服,所以那些年还攒了不少的钱。
      虽然最后都不知道花在哪里。

      可任凭他劁猪、杀猪再怎么娴熟灵巧,也还是包不好一个还没猪蹄重的粽子。
      不是这里漏就是那里漏,不是这里歪就是那里凸,简直在为难人!
      他粗粗叹了一口气,把糯米倒回碗里,然后按照以前那样将几张叶子叠成一个大叶片,接着舀几勺糯米和馅料放中间,堆成小山后收起叶子拧几下,棕榈叶随意缠三四圈扎好。
      不中看,但中用吧。能吃就行。
      宁梆正对自己的粽子心满意足,抬头却看见了向书言包好的三角粽。
      得,被比下去了。

      宁梆把自己包的随手丢进粽子堆里,俯身去看向书言翻动的手。
      坦白而言,向书言的手不算好看。
      手面粗黄,手心,尤其是指根的地方,布满了又硬又黄的老茧,有几根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长歪了。比宁梆这个杀猪的还要更糙。
      总之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书生的手,更像是做了十几年农活的老农。
      不过他做事很娴熟、很干脆利索,不像宁梆因为不擅长就东摸摸西摸摸。因为包出来的粽子好看,所以连带着这双手看起来也可爱了许多。

      “小……阿言,你包得真好看。”
      向书言一顿,抬眼和宁梆对视上,然后又转头去看宁梆包的粽子。
      沉吟几息,他说:“梆大哥包的也很特别,像福袋,很讨喜。”

      福袋。
      自己做出来的丑东西被这样夸,宁梆心里开心。
      “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说到这里,他想起了这两日被他忘在脑后的事情,“对了,你读书……”
      “梆大哥,箬竹叶好像有些不够了,你再拿些干的来泡可以吗?”
      宁梆被打断愣了几息神:“哦,行,你等着。”
      说完就起身,把要说的话又给忘了。

      看着宁梆匆匆走出堂屋的背影,向书言的眼睛黯了黯,垂头去看自己粗糙难看的手,这双手早已不适合执笔。
      他七岁考上童生,八岁父母双亡被大伯和大伯母收养,父母留下的钱财悉数落入了这对夫妻囊中。春要播种、秋要收获,冬夏还有别的杂活,院试就这样被耽搁了一年又一年,如今他已有一十七。
      这十年间,他没笔没纸,想念书了就用河里摸到的鱼去跟同村的书生借几刻钟的书来看,想写字了就拾起树枝在泥地上划拉,借着割野菜的名义跑到村里私塾去偷听,好几次还险些被发现。
      吃不饱穿不暖,也还是从牙缝里挤出铜板来攒去院试的钱。
      他知道自己这样是考不中的,可他哪里又只是想搏个秀才名声呢?还想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以及弥补当年的遗憾。

      今年眼看着攒够了去院试的,却不慎被大伯和大伯母发现。
      他们夫妻二人昧下他的钱也就罢了,竟然还倒打一耙污蔑他偷了家里的银两,最后宣扬得整个村子都知晓了。
      向书言控制不住地想村中的人会如何议论他,会如何骂他枉读圣贤书,会如何斥责他无颜面对死去的父母。
      总之没了钱也没了名声,他再无活下去的念想,便翻出了当年父母为他准备的儒巾道袍。
      穿着有些小,却体面。
      他带着他的体面跳了河。
      怎料宁梆又将他捞了上来。

      人活着已是幸事,读书就罢了。
      毕竟光是活着,向书言就已经费尽全力了。

      “阿言,你看这些够吗?”
      堂屋门口传来宁梆的声音,向书言立刻回神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够的。”他把水盆往外推了推,“梆大哥泡进来吧。”

      宁梆把干的箬竹叶散开泡进水里,拉着椅子重新坐下,但没包粽子,摸了摸圆簸箕的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刚好像听见了油豆腐的叫卖声。”
      “梆大哥想吃油豆腐了?”向书言一下点明了他的心思。
      “不是。”宁梆又摸了摸装肉的碗,“想吃油豆腐酿肉了。”
      向书言当即应下:“好,不是说中午吃些荤腥的吗,就做这个吧。”
      “那我现在去买!”宁梆再站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神情兴奋。
      还是自己捡来的夫婿好,要换做他阿爸,在知道他买了那么多乱七八糟东西后就该教训他了,哪还轮得到他说想吃这想吃那的。

      “来买油豆腐嘞~油豆腐~”
      宁梆出了院,正好在院门口撞上挑着油豆腐的人。
      “豆腐李,别走,我要一斤。”他大声喊人,快步走过去,“给我来一斤。”
      豆腐李嗨哟一声:“阿梆你这嗓门,给我吓一跳。”说着放下扁担,掀开了竹篓子上盖的白布,“你从前不是说不喜欢吃这股干巴巴的味吗?”
      宁梆哼笑一声,开始挑拣长得好看的:“今天不干巴,今天吃油豆腐酿肉。”
      “你会做?”豆腐李想起曾经借过的那碗绿豆汤,颤了颤。
      “不是我做,是……”宁梆挺直背脊,轻咳一声,“我相公做。”
      “什么?!”豆腐李大惊失色,“噢,是,阿梆你是个哥儿……可你哪来的相公啊?”
      宁梆:“我捡来的。”
      “就是昨天河里捞的那个?”
      “这你都知道了?”宁梆挑眉。
      豆腐李直拍大腿:“真的是他啊!何止我,整条禾仓街,哦不,镇上大半的人都知道了。
      “你啊你啊,前头把孕痣剜了的时候潇洒得不行,我还以为你真打算一个人过了呢,谁知现在竟然随便找了个人当相公。你一个哥儿当屠夫赚钱不容易,小心被人骗了去!”
      “他不是这样的人。”宁梆皱眉。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说不是这样的人了?”豆腐李白了他一眼,“你知道镇上有些人怎么议论你的吗?”
      宁梆:“怎么议论?”
      豆腐李:“那些好事的人说你迟早得被这男的吃干抹净,然后人财两空,都在等着看你最后以泪洗面、哭天喊地的热闹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哪些人说的?”宁梆低吼出声,眉心紧皱,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
      豆腐李立刻去拦:“诶诶诶,你不为你自个儿你也得为兄弟我想想不是?你要是去找他们麻烦了,那他们准得知道是我告的密,日后我豆腐还怎么卖得出去?”
      话说得还算顺畅,实际他心里仍然有些打鼓。

      宁梆长得人高马大,又做了多年屠夫,平日笑脸待人的时候只觉爽朗大方,可一旦生气起来就变得有些吓人,教人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与之对视,生怕他气急之下把人当猪一样给砍了。
      得亏宁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深吸几口气后镇定了下来。

      “算了。”他喷出一口浊气,“日后等着瞧就是。”
      他宁梆是绝对不会让这些人看了笑话的。
      一是他识人不少,相处下来觉得向书言不是那种险恶之人;二是他有自己的自尊和本事在,就算真的被骗,也不会落得个一无所有、以泪洗面的结局。
      他阿爹阿爸能靠杀猪买下院子,他就能靠杀猪把院子买回来。

      宽慰好自己,宁梆扭头就往院子里走。
      “诶诶,油豆腐不买啦?”
      宁梆脚步一顿,又转回去,恶声恶气地说:“买!”
      豆腐李失笑,把他刚刚挑好的油豆腐递过去:“不用给钱,兄弟我送你了。”
      “那感情好。”
      看着宁梆把豆腐接过,豆腐李压着声音又补了句:“接了我的豆腐就让我再多一句嘴啊,你还是得当心些。”
      宁梆抿了下唇:“……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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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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