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夫郎的赘婿首辅》晴雨秋池

50、故交 “由得了你

　　“因为我杀猪没杀好，把猪的品相都弄坏了，还浪费了很多猪血。”刘小豪低眉顺眼，不敢抬头看宁梆。
　　“不是。”宁梆摇头。“因为你的犹犹豫豫，让猪受了很多本不该受的痛。”
　　刘小豪惊愕地抬头看他，好似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宁梆看他只是傻，但本性并不多么坏，便耐着性子问：“你之前说你被猪舔过屁股对不对？”
　　“嗯。”
　　“那你有喂过猪吗？有认真地看过猪吗？有和猪一起玩过吗？”
　　宁梆每问一句，刘小豪就摇一次头，如此宁梆心里也有了数。

　　他长叹一声：“猪其实很聪明，它听得懂人说话，而且猪也很爱干净，有时候觉得猪脏，只是因为主人家不爱收拾而已。
　　“我们吃猪吃鸡吃肉，是因为我们得吃，想要长得壮长得有力气活得不生病那就得吃，但你也要明白，它们被吃之前也是活生生的，也会有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也是天生地养，不能因为你有能力吃它们就要折磨它们。
　　“所以我刚刚才会打你。因为我能看出来，你不是不能捅对地方，而是因为不把它们当回事才下手不果断。”

　　刘小豪被说得眼泪汪汪、羞愧难当，他看着那头猪：“师父，我错了。猪兄，对不住。”言语之间带着哽咽，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去给那猪磕几个头。
　　“倒也不必这样。”宁梆拍了下他的头。“它现在已经死了，你对不住它也听不见，今天把你弄烂的那块肉好好吃了别浪费就行。”
　　“我知道了，师父。”刘小豪用力地点头。

　　挨了这么一拳，刘小豪整个人仿佛都通透了。宁梆让他吹猪锤猪，以及后头教他分猪肉的时候，他都没有再犹豫，宁梆指哪打哪，下手十分果断。
　　可再果决也还是挡不住他是个新手，看是一码事，真正动手又是另外一码事，有好些难处理的地方接连下了很多刀，肉被刀刃划得不成模样。
　　宁家肉铺已经这么多年，卖相不好的肉宁梆自然不会拿出去卖，只得就修修整整割下来自己吃了。
　　因而真正能够往外卖的猪肉又少了小十斤。

　　“对不起师父。”刘小豪看到那些被割下来的肉，脸色煞白。
　　宁梆摆摆手：“很正常，我让你来动手的时候就想到会这样的，所以你不用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别的屠户也都是这么连过来的。”
　　“师父你也是吗？”
　　宁梆：“我不是。”
　　他从小和猪一起长大，别人捡棍子的年纪他就开始拿刀，怎么可能会做得这么难看。
　　刘小豪瘪了瘪嘴。
　　“得了，已经哄了你两句了，别太过，去收拾院子吧。”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委屈样，又不想向书言那般长得好看，教宁梆看得眼睛疼。

　　“哦。”刘小豪讷讷地应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走了回来，“好歹这也是近十斤的肉，算下来也要花不少的银钱，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师父，不如今天就由我来做饭菜给你和师爹吃吧。”
　　“你会？”
　　倒也不是宁梆看不起他，而是真真正正这么多年，他也就遇见了向书言这么一个做饭菜好吃的汉子。
　　刘小豪：“虽说不如师父你的手艺，但还是能吃的，我在家里经常帮我阿娘炒菜。”
　　宁梆哼笑一声：“行，那今晚就由你来做，方大夫那边你自个儿去说一声啊。”
　　“好嘞~”

　　最后宁梆不止留下了刘小豪切坏的那些肉，还留了一条猪后腿。
　　昨天向书言就跟他说过了，说黄夫子的那个故交一口应下了教他们做火腿的事情，待回去把方子写下再给他们送来。
　　这条后腿就是用来腌火腿的。

　　将肉搬去铺子前，宁梆还拍了拍刘小豪的肩膀，温声道：“好好干，等你能不靠我自己杀猪了，我就把你带到铺子上给相亲们认脸。”
　　“好的，师父！”刘小豪送了他几步，“那我先把院子收拾了。”
　　“嗯，去做吧，我卖肉去了。”

　　肉卖得快，等人归家的时间却走得慢。
　　距离院试已不到两月，向书言一天比一天回得迟，有时临近亥时才到家。
　　赶到家也不得歇，放下褡裢就说要去给宁梆做饭吃。
　　宁梆哪里舍得让人这么累，每每都是看到天黑了人还没回来就开始自己动手做饭。当然也不是随便做，好歹向书言做饭的时候他在旁边打过那么多次下手，所以比起从前，还是有了几分模样的。
　　只是味道嘛……不提也罢。
　　总之能填饱肚子。

　　今日仍是天黑了还没回来，不过有刘小豪在，不用累得向书言再吃他做的难吃饭菜了。
　　但思及刘小豪杀猪时那幅不靠谱的模样，宁梆也没那么放心，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灶房给烧了，于是后脚就跟着进了灶房，拉出向书言专门给他准备的小板凳，坐在窗户下监工。

　　说刘小豪傻也不是虚话。
　　他没有半分紧张，甚至还优哉游哉地哼了歌，好像觉得宁梆不是来监视他的，而是来陪他的。
　　“师父，你真好。”刘小豪憨笑几声，“就跟我真阿爹一样。”
　　宁梆笑出声，把手里的小树枝丢到刘小豪身上：“你能比猪聪明点吗？快点，别等你师爹回来了还没饭吃。”
　　“好嘞好嘞~”
　　·
　　这边师徒二人其乐融融，那边师父却正在和徒弟闹着脾气。

　　“书生啊书生，为了你，我可牺牲大了。”黄修贤歪歪斜斜地躺在凳子上，嘴里还嚼着一片火腿。“这还是我第一次求他们要东西呢。”
　　见向书言埋头在书案上不理他，他就踢了鞋，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向书言：“听到我说话没？”
　　“嗯。”向书言随口应了声。

　　黄修贤自然听出来了他的敷衍，但他的话得了着落，也没在意向书言的态度怎么样，继续道：“日后你高中了得好好报答我知道吗？可不能做什么陈世美”
　　“先生，陈世美是抛妻弃子，用在你我身上不合适。”向书言还是停了笔。

　　黄修贤一愣，倏地大声笑起来，笑到整个人都在颤：“是极是极，你我何等关系，怎能用这样的词呢，是我的不对了。”
　　这样笑倒不像黄修贤了，向书言觉得不对，扭头去看：“先生？”
　　“我没事。”黄修贤站起来，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你写着，我去逛逛。”
　　不过这话才刚说完，他又坐了回去：“得，人来了，不用逛了。”

　　他话音落下，就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那人敲了敲门，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黄夫子，叨扰了，此刻方便么？”
　　“不方便，死了，别来。”黄修贤没好气地答。
　　“那位士子要的火腿方子小……我今日带来了。”
　　黄修贤瞪了向书言一眼，而后对门外的人说：“那你进来吧。”

　　向书言听黄修贤提过几次这位故交，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与他想象中大有不同，亦或者说是与黄修贤的形象南辕北辙。
　　虽高大笔挺，却长了张平平无奇的、没入人群中难以被发现的脸，脚步又轻又稳，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在打量那人的同时，那人也在打量他。
　　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审视，仿若向书言是待价而沽的奴才。

　　向书言发现了，黄修贤自然也没错过，只是他比向书言更先发脾气。
　　“你真是好大的威风。”黄修贤大骂一声，抓着桌上的砚台就丢了过去，“你以为这是哪里，由得了你这样看我的徒弟？”
　　那人没躲，生生受了一下砸。
　　等砚台落地，那人才开口：“……知错。”
　　黄修贤偏开头：“把方子留下，赶紧走，以后换个人来。”
　　“……”那人顿了顿，面上的神情变了几变，但最后还是点头，“是。”

　　方子放在桌上，人退了出去，屋内静了好一会儿黄修贤才恢复原来的神态。
　　他伸懒腰般站起来，用下巴点了下桌面：“拿着吧，你不是想要吗？”
　　“先生……”
　　发生了方才的事情，向书言对于这方子也没了原先的热切，一是不喜方才那人的态度，二是怕给黄修贤招致麻烦。
　　“不要紧，也不管你的事，所以你想要就拿着。”黄修贤一脸无所谓，晃晃悠悠往外面走，“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放心，有小辫子抓在我手里呢~”
　　向书言顿了顿，心中百转千回，但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个方子。

　　出了门之后，黄修贤当天下午就没再回来，向书言也不干等着，自己给自己布置了些课业。
　　而他等终于完成，猛地一抬头，才惊觉天又黑了。
　　他留了张字条给黄修贤，赶忙收拾东西往家赶，一路上都是用的跑。

　　跑回家已经是戌时六刻，热闹的禾仓街归于了平静，巷道能听见小儿的呓语和夫妇低语的笑声。而他与宁梆的家在整条街都最是不同，饭菜的香气这时才往外冒，袅袅地散在巷道里。
　　只是今日的味道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似乎要更香些。
　　都怪他忘了时辰，又得劳累梆大哥进灶房了。

　　他推开门往里走：“梆大哥，我……”
　　“哟，你回来得正好，菜刚出锅。”
　　正对上的是端着菜碗的宁梆。
　　宁梆往后对着灶房内高喊一声：“小豪，你师爹回来了，快把菜端出来。”
　　“好嘞~”刘小豪端着另外两盘菜，大步流星地从厨房跑出来，看见向书言就高喊了声“向士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真是件怪事，向书言在这样的时刻晃了神。
　　他恍恍惚惚看见了一个灯火通明的高墙大院，看见了一个喊他阿爹的孩子，也是这般站在宁梆的身边，与宁梆一起欢欢喜喜地迎他回家。

　　向书言摇了摇脑袋，暗骂自己学昏了头。
　　他大步过去：“辛苦你们了，我们吃饭吧。”又对宁梆说：“腌制火腿的方子已经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