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夫郎的赘婿首辅》晴雨秋池

49、教学 “你知道我

　　地里刨食的农家人也起得早，得赶早播种、赶早抢收，但比不得他们这些杀猪匠，尤其他们这一年都得不了几天歇。
　　所以宁梆已经做好了刘小豪第一天会起不来的准备，没曾想他刚刚梳洗完，后院就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而后，一道刻意压着的气音从门缝传进来：“师父，你可醒了么？”
　　“醒了。”宁梆应答着开了门，看到梳洗整齐的刘小豪给了个赞许的眼神，“不错，是个勤快的。今天我正好要杀猪，你来搭把手吧。”
　　刘小豪一双眼睛在黑黢黢的院子里泛光，立刻撸起袖子：“好，我准备好了！”
　　“不急，吃个朝食填填肚子再说。”宁梆现在可再受不了饿着肚子干活了。
　　“起这么早，饭还做好了？”
　　宁梆下意识觉得他说的是向书言，便应和着点点头：“是，勤快得很，碰上这样好的人是福气。”
　　“是的是的。”刘小豪以为宁梆是在夸他自己，也赶忙赞同。

　　朝食是面，闷在锅里还热乎着，只是翠绿的葱花已经熏软了。师徒一人一碗，捧起蹲在天井下吃。
　　刘小豪吃了几口，恍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向士子呢？”
　　“他去私塾了。”
　　宁梆自己的事不爱跟别人多提，但一提起向书言想说的就可多了：“院试的时间快到了，他总怕自己学得不够，这段时间便越起越早、越回越晚，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到家，昨天还是因为你来，所以才告了假早早地回家。”

　　刘小豪喉头滚动，眼中又微微泛起了热。
　　人都说读书人清高，瞧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所以起初他听宁梆说家里相公在读书的时候，除了感慨厉害之外还生出了几分惶恐，来到河桐镇也有些束手束脚，生怕自己这里粗俗那里莽撞，惊扰了他们这些读书人。
　　哪曾想完完全全就是他误会了。

　　向士子亲切得体，一见面就与他称兄道弟不说，甚至吃饭时怕他拘谨，都还要亲手给他布菜、舀汤，仿佛将他当做了身边亲人来看。
　　如今再一听宁梆说的话，说向士子为了迎接他甚至学业都耽搁了，更是让他心中动容。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热心肠且良善的人，与他仗义、高大的师父简直天生一对！
　　他明天就要托人写信回家给他阿爹阿娘，让他们拜祖宗的时候把他师父和师爹也带上，保佑他师父肉铺生意越做越大，赚得钱越来越多，保佑他师爹高中状元，早日做大官。
　　刘小豪暗自抹了一把眼泪。

　　“怎么了？不好吃啊？”宁梆大吸了一口面，多嚼了几下尝味，“没有啊，这不是和之前的一样吗。”
　　“没有没有。”刘小豪吸吸鼻子，“只是觉得师父和师爹你们人都太好了。”
　　宁梆看了眼怪里怪气的刘小豪，果然还是起太早了，这脑子都不和么清醒。
　　·
　　一碗面吃完，就该到做正事的时候了，否则再耽搁下去天就要亮。
　　宁梆起锅烧水，让刘小豪去把猪牵过来。
　　哪知火才刚燃起来，外头就传来了被猪杀般的叫声。
　　“啊啊啊——”

　　宁梆心下一凛，立刻跑出灶房：“小豪？”跑到猪房旁边才发现人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你叫什么？”
　　“师父师父，这猪来拱我！”刘小豪跟看见了救星般，欲哭无泪。
　　“它都要死了还不拱你，难道乖乖走上案台让你杀吗，它是猪又不是傻。”宁梆好气又好笑，“还有，你家不是养猪吗？”
　　“养是养，可还是怕拱，主要是怕它吃我。”刘小豪哽咽了一下，“我小时候腿短，不敢去旱厕拉屎，我阿爹阿娘就让我拉在猪圈旁边，谁知道我一边拉那猪一边来用鼻子拱我，它还舔我。我哭着大喊我阿爹阿娘，他们就跟我说，在猪眼中拉屎的我就跟带馅的猪食差不多，你说我能不怕吗？”
　　宁梆：“……”
　　至此，宁梆终于说出了那句深藏在心许久的话：“你们一家三口真没一个靠谱的。”
　　没猪聪明，胜在比猪听话。

　　虽说闹出了点惹人发笑的事情，但刘小豪这人还算靠谱，很快就上了道，宁梆让他摁猪他也能摁得稳当，让他递刀他也挺利索。
　　等猪杀好，血放干净，就该到吹猪了。

　　宁梆想了想，招呼着刘小豪走到自己跟前：“小豪，你吹几口气让我看看。”
　　“怎么吹？”刘小豪挠挠脑袋。
　　宁梆：“深深地吸一口含在肚子里，然后慢慢地但是用力地往外吐，就像是吹皮筏子一样。我看看你一口气能有多长。”
　　刘小豪闻言点点头，按照宁梆说的做。
　　“我说吹你就吹。”宁梆对他做了个手势，“开始。一，二，三……”
　　前几个数时刘小豪往外吹气的力道很大，越到后面就越弱，身子也开始抖。
　　“三十，三十一……还能再继续吗？”
　　脸憋得通红的刘小豪摇摇头，噗嗤一下泄了气。
　　“拢共三十三个数。”宁梆叹了口气，“但是到后面其实都不算吐气了，你还是得练练才行。”
　　他一口气能吹六七十个数，但刘小豪只能三十多，差了一半不止。

　　听了他的话，刘小豪立刻变得蔫蔫的。
　　宁梆一顿，又立刻补了句：“不过比起寻常的人已经好很多了。”他不舍得拿向书言来举例子，就提起了别的好友，“就我们这条街卖豆腐的豆腐李，他比你还要差一些呢。”
　　听到这话，刘小豪又喜笑颜开。
　　宁梆摇摇头，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那师父，该要怎么练啊？”
　　怎么练？
　　其实有部分是生来就有的，像他就是他阿爹传给他的。
　　不过除了这个之外，还是有别的法子能够稍微提一提：“最起码每天得沿着禾仓街跑四个来回，先得保证你的身子骨结实有力气，然后你再去找方大夫学一套五禽戏，这也能让你变强健些。”
　　刘小豪用力点头：“好！”

　　提到方大夫，宁梆就又想到了方奇正，便问刘小豪：“你昨夜在方大夫家睡得如何？”
　　“很是不错，屋子可大了，床可软了，比我自己家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刘小豪声音扬高了些，是真高兴，“方大夫和方小公子也是顶好的人，怕我待不惯，还给我送了几颗陈皮糖呢。”
　　“行。”看他跟方大夫他们处得不错，对方奇正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宁梆放下了心。“那我们继续来。”

　　方才试的那下发现刘小豪现在的肚子里的气还不够吹猪，所以还是得由宁梆亲自上阵，不过没办法动手也还是得动脑子。
　　“小豪，这下很要紧，你且仔仔细细地看。”宁梆喊他，“要是看不清楚，就去把堂屋的油灯点上拿过来，这步吹猪锤猪可是很重要的。”
　　刘小豪闻言，噔噔噔跑进堂屋端出油灯，点好后放在一旁。
　　宁梆微微颔首，又把木棒给了他：“待会儿看我的手，我抬手的时候你就拿着棒子往猪身上锤，每处地方都要锤到，知道吗？”
　　“知道了！”

　　宁梆一个人是可以做得很好，但不管怎么说有人帮忙还是要轻松一些，耗费的时间也要少许多，一转眼就到了分猪肉的时候。
　　这也是要着重跟刘小豪讲的地方，毕竟剖猪容易分猪难，把肉切开谁拿刀都会，把肉切好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他让刘小豪端起油灯凑到跟前看，一边说一边落刀，一句话还没说完，骨肉就分开了。
　　刘小豪惊叫一声：“师父，你好厉害！就这么咔嚓一刀——”他说着手挥了一下，“竟然就分开了，而且还是顺着筋切开的。”
　　“做熟了都能这样。”宁梆如此，宁梆的阿爹也是如此。
　　“那可不是。”刘小豪撇撇嘴，“我那舅舅虽然没让我从头到尾地看过他杀猪，但他如何分猪肉我还是偷摸瞧过的。一斤肉半斤沫，刀劈来劈去，骨头都碎成渣掺进肉里了。”
　　宁梆笑出声：“那不挺好？买肉的钱还买到了骨头，一份价钱两份补。”
　　刘小豪也跟着哈哈笑出了声。

　　这么边跟刘小豪解释边分肉，前头杀猪省下的时间就又被耽搁了去。
　　眼见天已经半亮，宁梆也急了起来：“行，今天就到这里，我要去前头铺子卖肉了。你把院子里收拾收拾，然后就可以回去补觉了。”
　　“这么快？”刘小豪颇有些意犹未尽。
　　宁梆低哼了声：“你这是第一天兴头正足，等多来几日就知道累了。”

　　刘小豪不信这个邪，可事实证明，宁梆还真没说错。
　　第一天看什么都新鲜，所以做什么都有味道，兴头上来不觉得困也不觉得累，等一样的事情做了好几天好几遍之后，饶是再喜欢也会开始觉得疲乏了。
　　所以不过才跟他杀了三四次，刘小豪就开始靠着条案打瞌睡了。

　　“砰——”
　　砍骨刀重重地切进案板里，刘小豪被吓得一哆嗦，直接给惊醒了。
　　“怎么，想睡觉了？”
　　迷蒙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明，刘小豪摸摸嘴角：“不是，没有，我精神得很。”
　　“最好是这样。”宁梆将刀拔出来，递到刘小豪手边，“既然看了这么多日了，那你对怎么杀猪应该心里也有了些数，来，这次你来试试看。”
　　刘小豪一个激灵大跳，往后猛地退了几步：“我……我吗？”
　　“不然还有谁？”宁梆硬塞到他手中，“你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我帮你按着猪。”说着，宁梆利落跨上条案，一只手抓住猪的前蹄子，一只手压着猪的脑袋，膝盖重重地跪在猪的心口上，“来，刀尖对准猪的脖颈。”
　　刘小豪双手握刀，在猪脖颈上晃来晃去：“这样吗？这里吗？”
　　“干什么呢你，哆嗦成这样你是要剁肉吗？精神点！”宁梆看他不利索的动作皱眉，低喝道：“刀对准它的脖子一刀就捅进去。”

　　但刘小豪还是在抖，也不知道是怕还是什么，那刀尖戳来戳去，捅了一下不对，又抽出来再捅，弄得皮肉模糊，血也洒得到处都是。
　　猪被压着的时候就在叫，这么几下不死只伤，让它嚎得更厉害，凄厉厉的声音在整个院子，乃至半个巷子荡。

　　宁梆额角突突弹动，跳下条案给了刘小豪一拳：“滚一边去。”然后夺过了他手里的刀，干脆利落地给了猪一个了断。
　　鲜血喷进盆里，那猪最后嘶吼一声，然后不动了。

　　待猪彻底没了声息，宁梆才握着刀转看向站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刘小豪，被他打过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能看到一团青紫。
　　此时他的火气尚未消，但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跟人说话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他问。